他趁着高兴, 醉后与纳兰书礼说起诸多不痛快的往事,碰巧给叶甚听了个全。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宗谱找不到她爹的名字。
——因为她爹身上流的, 根本不是叶国皇室的血,而她娘叶姝才是。
叶知秋不过是挂靠了叶姓的养子,能成为当家的,全靠与叶姝结亲。
叶姝并非以夫为天的女子,她心气颇高,在父母逝世后独自撑起了叶家,但顶不住怀孕期间害喜厉害,便交给了鞍前马后的三好夫婿。
这一交,就再也没有收回来。
叶知秋悄无声息地将叶家里外换了遍血,然后撕破了脸,把同样大着肚子的纳兰书礼接进了叶家大门。
叶姝一气之下当晚早产,生下叶甚后便没了,没得正合两人的意。
只可惜天道轮回,没合几个月的意,纳兰书礼产下的男婴也同样没活下来,两人还被大夫双双诊出中了奇毒,不但这胎注定夭折,以后也无法再有子嗣。
不用说,这毒定是叶姝临死前,设法给他们下的。
纳兰书礼再恨也没办法,只得听从叶知秋的安排,抱过襁褓中的叶甚,替换了死去的亲儿子。
毕竟叶甚真正的生辰,也是叶姝的忌日,他们谁都不愿再提。
二苦,苦的是自己到底年少轻狂,放弃拜入天璇教转而踏入这片深宫,费了将近一年的功夫查探,也没能查个水落石出。
好在,也不至于一无所获。
她不止一次窥见那纨绔子弟与大皇子叶无疾来往密切,由此怀疑到他身上,进而暗中留意钟离宫的物资来往,发现叶无疾明显偏爱“奈何天”。
药理花草叶甚并不精通,只知奈何天可当名贵熏香来使,但黑袍人在复归林密谈时提到了它,便不得不警惕起来。
而那位拿着叶无疾腰牌通行又不示人的轿中人,同样是二进宫了。
虽未露面,却露了手。
尽管靠手识人不全靠谱,可那只手不仅肤色像极了太保范以棠,连五指指甲均无半月痕都吻合上了。
叶甚愈发怀疑,那两个黑袍人,就是范以棠与叶无疾。
至于三苦么……
想到这儿,叶甚饮尽了壶里的酒,放下叹了口气,不料腹中猝不及防一痛,四肢也开始脱力,身体一软,伏倒在地。
“阮家狗,这药滋味如何?”迎面走来一群服饰相同的女官,为首那人笑得幸灾乐祸,“最擅长耍小聪明的你,也会疏于防范自己弄来的吃食呢。”
叶甚暗骂,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三苦简直比狗皮膏药还爱粘着她不放。
叶国皇室与天璇教,表面虽相安无事,实则就是一山不容的那二虎。
谁让她刚入宫时领悟尚缺,听见背后编排下意识驳了两句,当即被打成阮誉的狗腿子,妥妥地孤立了。
拳脚落在身上,痛意仍不敌袭来的困意,叶甚努力睁着眼皮骂道:“我是狗,时刻盯着狗非要咬一口的你们又是什么?”
头顶响起刺耳的哄笑,叶甚终是支撑不住,陷入了昏迷。
只听见了最后一句。
“我们当然是正义的打狗棒啊。”
————————
叶甚醒来时,身子骨还泛着麻意,半软不软的。
四周寂静无人,唯有风敲在窗柩发出的呜呜声。
她刚从地上爬起,又惊得跌坐了回去。
这不就是叶无疾的钟离宫?!
那群王八羔子,还玩起借刀杀人来了。
虽说她早有打算吃饱后夜探钟离宫,但也不是这么明摆着找死的探法啊……
叶甚一扶额,又扶出了满手煤灰。
不用说,肯定也是她们涂的。
大皇子脾性阴晴不定,六宫无人不知,她要是再晚点醒来,被撞见这副堵在人家家门口的狼狈样,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算了,逃跑要紧。
脚步声和交谈声愈发逼近,叶甚赶忙从袖中摸出这一年来攒钱置备的符纸,再次化成飞虫,趁门开的刹那窜了出去。
不过看清进门的人后,她没飞远,而是悄悄落在了门外。
一门之隔,这次再无布料遮盖,她终于听清了那两道熟悉的声音。
——那两人,果然是叶无疾和范以棠。
“说实话,他资质不行,比去年那位差远了。”范以棠先开口道。
“但去年那位连开幕礼都没参加就被赶下山了,再找一位行的,谈何容易。”叶无疾冷笑,“今年星斗赛,你最好别再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