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门内需要仙僮伺候左右,故移植一次仙脉,不仅要求双方年岁未满十八,且须将一名童女,交由他收归麾下。
所谓仙脉继承,大抵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变味的吧。
纵使受风气影响,长息镇谁家生了女儿,素来不受待见者居多,若继承到了仙脉才稍稍有些底气。一旦有了法子,能将她们体内那条比更本人更宝贝的仙脉拔出,移到又能传宗接代的儿子身上,没几户符合要求的人家不干。
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换,因第一位邪修早不在人世,很多细节已经不可再考了。
但邪修收过徒,徒又收徒,徒子徒孙代代相传,持续到今日已逾百年之久,镇上的人只当司空见惯,是自己人之间一桩不可说的秘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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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无话。
叶甚冷峻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壁画,刻的正是幻境回忆里发生的事情,也是一切惨剧的起源。
她在一幅画上停住了。
画面里的仙人站在前方,小童缩在他身后,周围跪着许多人,那些人高举着双手,而右手手腕处,被多刻了一条线。
可她清楚,那条线不过是惨剧的起源,而非真正的根源所在。
仙人何以预料到今时今日的巨变?本是一时为女儿家出的气,终被人的贪婪和偏见,再度强行剥到了女儿家的头上。
只要有高低之分,只要有利益之交,同类倾轧永远不会停止。
云狐林的狐如此,长息镇的人亦然。
“关于仙脉的事,我们已经全了解了。”叶甚轻声叹道,“那安安你呢?”
安妱娣沉默着想,她自己的事,又该从哪里说起呢?
“长息镇有句话,‘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她没什么文化,却将诗极通顺地念了一遍,念完才道,“所以镇上最宽的桥,叫朱雀桥,最长的巷子在朱雀桥边,叫乌衣巷。”
“而我家,就在乌衣巷的最里处。”
安家家贫,世代人丁稀薄,安老太爷自己就是独生子,又没有继承到仙脉,年近不惑都成不了家,差点就断了安家这一支血脉。
所幸人到中年转了运,拿着最后一点家当去永安赌坊碰运气,还真给他赚够了本,娶了个有仙脉的媳妇,生了个儿子。之后儿子又生了孙子,这个三代单传的孙子,就是安妱娣的爹,单名一个“庆”字。
安庆同样是有仙脉的,这点安妱娣打小就知道。
只不过当她在那个比地狱更恐怖的地窖里得知了实情,事后不禁又想,爹爹那条仙脉,是否也是从她不知道存在的姑姑身上移植来的呢?
可惜已无从得知了。
在安妱娣的记忆中,安家老宅里住着四口人,自己、爹娘,还有弟弟安祥。
幼时不明事理,她经常摸着姐弟俩手腕上赤红色的筋脉,笑容一派纯真地说,看,我们都有仙脉,运气真好啊。
那会她说好是真心的,尽管爹娘难免偏宠弟弟,待自己其实还算可以。
她想法也十分单纯,觉得这辈子只会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唯一期盼的就是快快长大,才能像爹爹那样,用仙脉催动觅蝶。
那会她还不知道,自己曾有个姐姐。
而弟弟的“运气”,是从那个姐姐身上“偷”来的。
直到一夜瞬息万变。
她于那片扭曲交织的红与黑之间,窥见了暗潮下涌动的秘密。
那天,弟弟跟着娘上山采药去了,却久久未归。
眼看天色全黑,安庆意识到不妙,赶紧带着安妱娣去寻。
父女俩喊到半夜,最终在斜坡下找到了摔得一死一伤的两人。
死的是娘,伤的是弟弟。
当时一群野狼正围绕两人打转,娘的腿已被咬掉一条,血淋淋的骨肉被它们大口咀嚼着,发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安妱娣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跪倒在地。
安庆也吓得不轻,但立马反应过来,他自知不敌,心念一动,唤了觅蝶过来,伸出颤抖的手腕,恨声吩咐要杀了这群该死的畜生。
吸血后的觅蝶化为一团人形黑气,径直冲将过去,招招致命,野狼毫无反抗之力,被依次扼断了喉咙。
然而堪堪迟了一步,最后一只野狼被扼住喉咙前,先咬下了安祥的半截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