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出气了?”
那朵花儿顷刻绽了开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鱼儿好损,不过她喜欢。
“可这么说的话,我又不明白了。”她扯了扯身上淡粉色的新罗裙,“为什么不让我恢复女装,直接告知女儿更容易继承仙脉呢?这样岂不颠覆了他们对女儿的轻视嘛,明明看重儿子,又为了仙脉违心看重女儿,嗯……感觉更解气了。”
他便不笑了,无奈地摸了摸孩童的小脑袋,心底叹了口气。
“凡人以为仙术无所不能,实际上怎么可能呢?”
“你真以为我这么说了,他们就会颠覆心中根深蒂固的成见吗?不会的。”
“我啊,只能顺着成见加以利用,让他们觉得‘我的成见果然是对的’,在日久天长的碰壁中负隅顽抗,碰得头疼不已。”
“至于让他们扭转为成见的相反方向,谁也做不到。哪怕是神仙。”
看见那张小脸浮现困惑,他知道任此时的她再聪慧,也无法领略话中深意,遂打趣地掐了她脸蛋一下:“不说这个了,等你长大自会明白。”
小小花“哦”了一声,牢牢记下了这番道理。
顺流而下行进极快,话至此刻,长息镇已远得几乎看不到了。
仙人似乎终于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地道:“既然走了,小小花这种乳名,就彻底让它留在那片土地上罢。耽搁后就一直忘了问,你真正的全名叫什么?”
竹筏遥去自不归,春风卷起落于流水之上的桃花,虽被吹至飘零此处,仍显灼灼其华。
那句风携着花吹来的回答是——
我叫华灼,“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华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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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画面到这里便黑了下去,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
但显而易见的是,既没回到现实,则说明回忆尚未结束。
叶甚在黑暗中张口闭口半晌都说不出话,最终干干地爆出一声“我去”。
华什么?什么灼?什么华灼?
是临邛道人华文后的那个华灼吗??
是“天璇二圣”之一、初代太傅兼太保的那个华灼吗???
我去,那还能有哪个华灼啊!
怪不得她老觉得熟悉,什么师门上下齐飞升,这种奇闻开天辟地能出几回?
她大受震撼:“乖乖,这是一头撞进老祖宗家门口了啊。”
阮誉听上去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说还想不到,想到了真是愈发符合史书中,临邛道人视世俗若无物的形象。”
尽管仙人和小童这对师徒一看就知大有来头,但或许是由于这段回忆稍微有亿点那么不正经,他们实在没往创教仙人和临邛道人去想。
再同往事一联系,叶甚心里五味杂陈,原来长息镇与天璇教千年前便有如此深的渊源,甚至可以说天璇教始于此处,谁曾想千年之后,在她的一手推促下,长息镇亦成了拉开天璇教覆灭的那块幕布。
“创教祖师有一言最有道理,神仙也做不到无所不能。”阮誉的声音将她拉回神来,“千载岁月,面目全非,固然种下了因,却无法预料得到如今的果。”
叶甚望着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冷哼道:“如今的长息镇,恐怕早已在这场跨越千年的仙脉骗局中,发生了未知的变故,彻底偏离了创教祖师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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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至此处,眼前又慢慢亮了起来,而看清身影的两人也终能确定——
此华灼,真的是彼华灼。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洞中拿着剑刻画的女子已不再是孩提时的面貌,长大后的眉眼清楚映入眼帘,与史书画像上的临邛道人一模一样。
可看洞内陈旧,少说过去了几十年,她应当年纪很大了,既朱颜未改,乌发依旧,毫无老态,那只能说明已修成正身,长生不衰。
华灼刻下最后一笔,凝视着壁画里的仙人和小童良久,终是收了桃花剑,将手按在石壁上,掌心白光盛放,仙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一会后她停了手,从袖中掏出一只木鱼,转身丢在了地上,那木鱼触地即长,直长到百倍之大方止,然后一缕鬼魂从木鱼的开口处飘出,跪在了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