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说得好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也要让周氏皇族尝一尝,什么是国破家亡的滋味!”
“你到底要做什么?”
“殿下,您亲自看下去,不就知道了吗?”
紧接着,方辜堂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回忆到此为止。
无殇坐在对面,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静静地,讲诉那段辉煌又悲伤的过往。
若说毫无仇恨,定然是假话。
历经了亡国,谁人心中没有几分悲痛?
面对方辜堂的复国计划,无殇的选择,只能是默许。
谢玄不意外。
因为无殇只不过是一只游魂。
而在成为游魂之前,无殇是一个失去家国的人。
据无殇所说,他没想到方辜堂还活着,更没想到他竟然会以半鬼的存在活在世上,曾经权倾朝野的一国之相,如今依然是权倾朝野的一国之相,只是从前那为家为国哪怕堕为奴也不改变的气魄,如今通通转变成了对一个国家几百万生民的仇恨。
无殇自然比方辜堂幸运。
他死得太早,死在了硝烟弥漫之前,死于非命。等到重回人间,那段悲痛的历史已然成为过去,取而代之的新朝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时代,本该长寿的亲人全部死于战争,而脚下的土地全部属于那个从未见过的仇人。
无殇心中当然有恨,但那时的他已经找不到报复的缘由。因为有人曾对他说过,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前朝草菅人命,终会受到天罚,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一只恶鬼,游走于世间,终成旁观之人。
而方辜堂,作为亲历者,亲眼目睹国破家亡,亲友丧命。
他如何不恨?
他们如何不恨?
无殇没有理由怪罪一个替自己复仇的忠臣。
他不是菩萨,他是恶鬼。
换而言之,难道他不该享受死亡吗?
如此说来,他似乎更像疯子。
谢玄难得沉默了。
每个人心中的仇恨是不一样的,就像他恨方辜堂杀光了自己的家人,无殇也一定恨这个朝代灭亡了他的家国。它们不能谈论轻重,不能比较,只能在某个人心中慢慢发芽,最终长出溃烂的大树。
而立场,则是用来砍倒大树的斧头。
“方辜堂究竟要做什么,此时此刻,我们都已心知肚明了。”苏青在静默中缓缓开口,嗓音温沉:“朝代有朝代更迭的方式,金戈铁马,兵戎相向,免不了流血。而凡人的脆弱注定了他们的流血方式必然是简单而干脆的,是拿起刀刃后奋力一搏,用尽全力刺进对方的心脏,亲眼看着对方骤然倒地,慢慢失去气息,慢慢僵硬、冰冷。夺目鲜艳的红对凡人而言,必然是极其残忍的存在,当然死亡也是。长安惨案的爆发,抛掉原有的所有规则,致使一切都陷入了异样的混乱之中,所以需要修正。而这个责任,是属于神的。”
“世上所剩神明不多,但是刚好,我算一个,谢玄算一个。恶鬼断然不是为了作恶而存在的,所以,你无殇勉强也算一个。”
“此前袖手旁观,既往不咎。但如今,你得与我们站在同一立场上。”
无殇对上苏青似笑非笑的眼睛,诚实道:“我不否认,也愿意帮忙,不然我也不会向你们说出方辜堂的计划。”
“你呢?难道你就没有计划?”谢玄不以为然。
不愧是曾经相依为命的恶鬼兄弟,若是没有谢玄的火眼金睛,这场大戏里,怕是不会有人猜到,还有另外一个隐藏的故事。
“我想报复一个人。”
那是一个,怜悯之心泛滥的人。
第116章 长安惨案(六)
◎“我呸!”◎
人间即将迈入长冬,今日破晓之前,一场雨潇潇而落。
长阶上,停着未尽的雨水。因而人在走路时,定要小心再小心。
将军府上,一位贵妇人装扮的年轻女子提着灯笼和裙摆,步子碎成小花,一步一停,犹犹豫豫,像是不知该将新鞋落在何处?
“夫人,我来帮你吧。”婢女恰时从女子手上接过灯笼,从后面绕到了女子跟前。
此时天光昏暗,仍需用灯笼照明。
女子笑了笑,将灯笼递过去,换成了两手提裙,“夫君也真是的,总是给我穿这些贵重的衣服鞋子,害得我走起路来还要小心翼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