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贵为丞相义女,什么金贵料子不能用?你要是再心疼下去,将军可又要发愁了。夫人一片真心,也不知将军是怎么忍住在书房睡一晚的?”
女孩嘴巴甜,不管说了什么话,都叫人提不起气。
“长安近来不安宁,夫君他身为将军自然是要上心一些的。不过,他能和义父在书房商榷一夜,确为怪事。”
“夫人莫要忧心了,方丞相虽与将军政见不合,但忧关民生之事,这二位哪次不是齐心协力,何时掉过链子?不过,我听在前厅做事的小张说,方丞相来府上,是为了给将军送镇妖符。
夫人,请容小春多嘴一句,现在长安城里里外外贴满了镇妖符,唯独我们府上,什么都没有,虽然都说将军煞气重,贴了符反而会压制将军的力气,但我总觉得,夜风森森的,像藏着什么一样。实在是害怕。”
闻言,杨柳收住了笑。
眸光不住看向婢女手里那盏灯笼,暖黄的光透过雕花缝隙透出来,把婢女可爱的脸蛋照得像镀了层金。她怔了怔,抬起手心,试图遮住那光。周围沉沉的夜色,包裹着她暗沉的灵魂。
眸底失落不再,杨柳抬步向前,任凭那暖黄的亮映在她华美的裙摆之上,她兀自抬眸,问了一个问题:“小春。你见过妖怪吗?”
小春惊了惊,耸着肩四处张望了一番,嗓音细细微微地抖:“夫人,你别吓我,我最怕妖怪了。”
杨柳瞧了她一眼,觉得怪。
有些东西人们见都没见过,但就是怕,仿佛上辈子就是被这些东西吓死的一样。
“世间寿命最短的妖怪,莫过于蜉蝣,一朝一夕,便是一生。小春,你知道一棵树最多能活多少年吗?”
小春摇了摇头。
“几十年,或者几百年都有。要看树种,不一样的树,寿命也是不一样的,就像人。有的人能活到七老八十,而有的人只能活十一二岁。”
她的族群,是最长寿的树种。杨柳有些骄傲的抬起头来,继续说下去:“而树化为妖,寿命会更加漫长,可能有几千年的寿数,是不是比凡人长多了?”
小春露出一个震撼的表情,点了点头。
杨柳笑了笑,心中不免生起几分凄凉。
若是此时有同类在身边,可能会遭到笑话。
因为她用尽几千年的寿数,却只能换来短短几年的相伴。
“若有一天,我死了,他又会找何人呢?”
这话,杨柳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但始终未能说出口。
痛苦被她细嚼慢咽,吞咽了无数次。
她的大限,就是明日了。
而曾无愉,那个被她拼命守护的人,此时此刻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快到了,我自己进去就好,小春你先下去吧。”杨柳笑着,从小春那儿接过灯笼,还有她先前摸黑煮好的雪梨汤。
雪梨汤被她放在怀里,小心地捂紧。尽管隔着一层厚厚的油布,但她仍能感受到陶瓷碗里的余温。
少女满意的笑起来,轻步来到亮着灯的房门前,带着欣喜,扣响三声后习惯性地推门而入,骤然,砰地一声!
……
陶瓷碗被摔得四分五裂,温热的雪梨汤洒了一地,它惊恐地爬上了少女的新鞋,最后来到她纤细的脚踝处。
避开了雨水的鞋子和裙摆,最后竟被一碗糖水弄脏。
那些被小心翼翼守护的一切,从这一刻开始,彻底结束了。
……
……
天光大亮,衙役急急找到了谢玄一行人。
“道长,是新的案子!还请道长赶快过去查探!”
“快带我们去。”
几人立时就要出发,只有苏青上前抓住了那慌张的衙役,话音里混着说不出的沉重:“死者是谁?”
衙役心中一慌,强行压住心中被悲痛,低声道:“听说,就是大将军……”
“!!”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周无漾顿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王朝里最英勇善战的少年将军,竟被人施下诡谲之术,惨死家中?
天底下哪卷史书,敢这样书写?
“不仅如此,将军府外,还有数十名昆仑弟子……他们,都被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