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长命百岁。”
张秋淼想不到,这句简单的祝福,竟真的给他带来了无限的寿命。
二十年后,他在河边喝水,忽然发觉自己的容颜竟与二十年的自己一般无二,时间转瞬即逝,而他却被时间抛弃,滞留在了原地。
“若是换作其他人,定会高兴,但是我,却一点都不稀罕。凡人百年已然很长了,我又不是妖怪,活上几百年又有什么用呢?多吃几粒米?还是多做几日工呢?说实话,那时的我,挺讨厌活着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一种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吧,至于为什么,许是因为我觉着活着没意思,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因为怕被挤兑,连交友都不敢,在一个地方待上几年就要立马搬去另外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人生不能有牵挂,挺无趣的。更可笑的是,面对这样遭的人生,我连了结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不敢死,怕疼,只好活着。”
张秋淼望着苏青,“有时候我挺讨厌那个神仙的,讨厌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改变了我的命运。但是后来,我也挺感谢他的,因为他这一句祝愿,我才能遇到木向榆。”
遇到木向榆之后,张秋淼才终于活成了张秋淼的模样,何其幸运。
“是吗?”苏青有些恍惚,张秋淼看他的眼神,让他以为他就是这个随意的神仙。
“那,神仙问了你什么问题?”苏青又问。
张秋淼摇了摇头,笑道:“这是我和神仙之间的事儿,不能告诉你。”
“你先前说,那神仙的名字,叫做阿青?”
迟年闻言猛然怔住,他的反应和苏青最开始听见时一样意外。
神仙阿青。
迟年盯着苏青,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如果苏青是神仙,定然是最好的神仙;如果苏青是神仙,他以后都不骂神仙了。
阿青最好了,迟年希望阿青是心软的神,这样他以后继续跟在苏青身边时,苏青不会那么生气,也不会赶他走。
想到这里,迟年不觉微笑起来。眉眼被揉开,像头顶温柔的月色。
说话的两个人根本没注意迟年不对劲的神情,只见张秋淼又摇了摇头,“你听错了,我一介凡人,哪里有机会得知神仙的名字。”
苏青不可能听错,他笃定,是张秋淼不情愿说。
阿青神仙与苏青有什么关系?与恶鬼迟年,又有什么关系?苏青在心里怀疑。
夜深了,几人各自返回住处,迟年跟着苏青,木向榆跟着张秋淼。
吹灭了油灯,张秋淼终于脱下了斗篷,转而将自己缩在被窝里,蜷成一团。
他在被窝里挤出一条缝,将眼睛裸露在冰凉的空气中,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油灯的位置,没一会儿,眼睛就干涩得需要连眨好几下才能重新睁大。
张秋淼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静谧的黑暗中响起,“木向榆?”他在尝试呼唤他的名字,不知对方是否有回应,他们已然阴阳两隔,注定永远无法再见一面。
“木向榆,你当我的夜灯吧。”
话音落进一片软绵绵的田野里,没有回音。
田野里微风轻轻,掠过广阔的麦田,送来了无声的回音。
熄灭许久的油灯忽然被点燃,火光摇曳时,像是被心心念念之人欢喜的捧在手心里,献给他的礼物。
“往后,你就是我床前的小夜灯了。”
“只要你守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张秋淼轻轻闭上眼睛,呼吸放缓,“木向榆,晚安。”
烛光轻晃,木向榆温柔的吻过张秋淼的眉眼。
“晚安,秋淼。”
第36章 南山寺(十一)
◎“别再为我流泪了……”◎
翌日,薛定掸走衣上风尘,将法器放在众人面前等待夸赞。
“原来这就是子母双声镜,看起来就像一面普通的铜镜啊。”苏青盯着镜中人说道。
薛定:“毕竟是在藏宝阁中的法器,可别小看了它。”
张秋淼今天依旧裹着斗篷,神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看来师弟的功法长进了不少,如今都能在藏宝阁中出入自如了。”
“自然。”
张秋淼欣慰一笑。
薛定:“如今法器齐了,就差请君入瓮了。”
张秋淼神色不佳,眼底泛起一抹忧虑,“楚云飞被我重伤,一定会想方设法开启夺寿之术为自己续命。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拥有长生的我。如今我潜逃在南山镇的消息天观门人尽皆知,楚云飞也一定知道,只是找不到时间下手罢了,而且,楚云飞十分了解我,定然猜到城外不过是个障眼法,而我一定会回到药铺,可他却迟迟没有现身,不知在计划着什么。”
“张兄若只是这样想,可就大错特错了。”苏青眉眼一沉,耐心为他指出话中遗漏之处,“楚云飞并非君子,如今为解燃眉之急,随意抓几个修士吸干他们的寿命都不为过,何况你如今已然不畏惧那誓言,可以自由使用法力,楚云飞对你,自然是有所忌惮,想来在他还没彻底恢复之前,都是暂时不想触你霉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