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阙疑提议前去拜祭两任族老的衣冠冢,请求小松领路。
小松乖巧点头, 擦去眼角两滴墨色泪珠, 带二人出了溪谷,翻越几座山岭,期间遇见零零散散的几个墨衣人,也未识破颜阙疑的伪装。
四面山峦攒聚之地,有墨溪蜿蜒流过, 这里是一处隐蔽的山坞。经过几次天丝灾厄后,墨衣族人不再漫山遍野散居,而是陆续退入这处山坞,敛藏起行踪,以期瞒过天丝。
小松带领颜阙疑与魏校书沿着一条隐秘小径进入山坞,山脚并排垒砌的高大新坟便是两任族老的衣冠冢,比颜阙疑初来这个世界撞见的几座新冢明显更加整肃。
两人效仿小松用树叶叠作杯盏,盛满墨溪水,供在衣冠冢前,诚心拜了三拜。一些陆续前来祭拜的墨衣人见到颜阙疑与魏校书两个陌生面孔,只多看了几眼,便议起他们关心的话头。
“这回该到谁了?”
“不好说,商议了许久也没定下来。”
“看看去。”
不待询问,小松便对二人解释道:“是推选新族公的事。”
这是墨衣人族中大事,魏校书觉得这或许是个融入当地的契机,便拉着颜阙疑和小松一起跟着那些墨衣人,绕过迷障般的山路,抵达南涧一株虬枝盘曲的水墨孤松下。
这里聚拢着一群墨衣人,正在争执。
“论辈分,论年齿,如今没人能越过玄香翁。”有墨衣人提出此议,获得许多同族附和。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族公在时,可是颇为看重松滋侯。”另有墨衣人提出异议,同样获得不少人首肯。
众人围着松下对弈的两位长须老者,争辩起来。那两位老者袍子上墨气浓郁,周身隐隐有墨缕盘桓,二人隔着一方石案,各执黑白二子对局,仿佛置身事外,并不言语。
颜阙疑小声道:“想必那两位弈棋的老者便是玄香翁与松滋侯?”
小松握紧拳头,面露崇敬:“没错,玄香翁与松滋侯是当前辈分最高,最睿智贤明的两位太公。”
魏校书了然道:“所以新族公不是玄香翁就是松滋侯。”
然而鉴于两任族公遭逢厄运,新族公的人选恐怕一时难以决断。
后辈们各持己见,两位老者装聋作哑,任由他们吵作一团。
局面僵持不下,便有人试图打破僵局,向左侧老者恳求:“如今我族面临灾厄,或有覆灭之危,急需族公带领全族摆脱厄运。玄香翁,您老人家不能袖手不理啊!”
言罢,率先跪拜下去,余众墨衣人见状,也跟着跪伏于地。
玄香翁长长叹了口气:“老朽与松滋侯空有一把岁数,却寻不出应对灾厄之法,即便出任族公,也无力挽救我族中人性命。”
松滋侯哀叹着起身:“若出任族公,能少一人遇害,便叫天丝降临,只带走老夫一人罢!”
其实大家都清楚,出任族公不过是白白送死。但面对未知的危险,总要有人担此重任。
众人眼中含着墨泪,正为松滋侯的决断而动容时,有人高声提出异议。
“若在往日,推选族公以威望而论,自是毫无疑义。但当下危难之时,怎可让宿老冒此险境?”
众人心下惊异,忙转头寻觅出声搅局之人。
魏校书死死捂住了颜阙疑的嘴,在他耳边恨声叮嘱:“咱们是来与他们为善的,不是吸引全族仇恨的!”
近处有人指着颜阙疑,揭发道:“没错,是他说的!”
众人齐齐转头,对颜阙疑与魏校书这两张陌生面孔生出警惕。
“他们是族中哪一支的?”
“没见过。”
“气味与我们有些不同。”
“墨色也有点怪……”
墨衣人盯着他们窃窃私语,质疑与敌意渐渐滋生。
小松急切之下,忙出言解释:“他们是我那一支的,属远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