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乖,”夙无妄帮他拭泪,笑说:“脸都哭花了,哪里还有神仙的样儿。”
柳清迷稳了稳神,还抽泣着问:“梦神说了什么?”
夙无妄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把人抱坐在自己腿上,浅浅吸了口气,声音轻缓。
万年前,天道台清寂依旧,天道神祗在世人眼中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尊者,不可玷污的苍蒙之神。
三界中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沉霄,字君墨。
他像圣象莲池里的莲花般孤傲高洁,难以触碰。
那日仙鹿不知从哪里衔来了一枝半枯的九里金桂,丢在莲池旁也无人问津。
这金桂却争气得很,没过多久便从仙泥中挣出了新芽,只消百年光阴,便花开满枝,金银繁盛。
馥郁芬芳连尊主都不得不侧目,才发现莲池旁竟不知何时生了这么一棵繁茂的九里金桂。
尊主喜爱这一树繁花,此后便日日在树下入定打坐。
仙界光阴,一瞬万年,金桂年年花开都甚是繁茂,甚至还修出了些许灵智。
尊主便允了他一线机缘,送他一场造化,助他早日化形。
金桂的原身是个秾丽非常的小少年,由于从小便生在天道台,灵台澄澈,神魂如雪,未染尘埃,那双眼竟剔透如天山碧莲,干净如潺雪宣纸。
他不懂凡尘俗事,也不明白六欲七情,见得最多的便是天道台上那位潋滟的神仙,还有一头雪白的仙鹿。他对天道台里的每一样事物都好奇,包括那位长身如玉的神仙。
尊主在往后千年岁月里教他识字,带他修行,为他取名“九里”,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哪怕他倾了整个星河潭,也未有一句责骂。后来他为了救一个凡人孩童,扰乱命星,尊主却亲自去了司星鉴,更改孩童天命,让这孩子万世无忧,甚至登顶仙界。
凡人总说神仙断情绝爱,却不知哪怕身为神祇,也会有情爱炙燃的一天。
九里为他绑了姻缘绳,自那绳结缚上手指的那一日,尊主便知道,神祇也逃不过七情六欲,他是生了不该生的妄念动了情,无可自拨的把心锁在了这个叫九里的少年身上。
所以,他连自己的一尾麟凤寰羽也送了出去。
清寂了万年的神祇啊,一朝动了情,天道便不可容忍,天罚降临,谁也逃不过。
尊主生生受了四十九道九天玄雷,连凤凰虚影都暗淡下去。但少年小小一枝桂花精,灵力微薄,岂能扛得住天罚。
尊主便把他紧紧护在怀里,细细安慰。
九里满眼的泪,看他斑驳浴血的蓝衫,再不复往日的上神之姿,最终以自己的神魂祭了这无情的雷劫天罚。
原身被打入无间地狱,残魂被锁在天罚池受万年雷劫之苦。
沉霄与天道斗了个天昏地暗,万年如一日,他只身踏过无间地狱的红莲业火,沾染了满身业障,斩尽魑魅魍魉,只为带回九里的原身。更是一把业火焚烬了万重天梯,却是烧不断天罚池的层层铁锁。
天道缚了九里万年,但他眼中仍是澄澈如昔,这般少年,本该被这六道如珠对待。
神祇堕魔,六道皆乱。
天道!
仁慈了一回!
后来,沉霄甘愿自剜尘缘,与天道定下神契,以千年为期,只待一人为他赎万世因果,再揽星辰入怀。千年过后,若星辰未至……
柳清迷突的吻住夙无妄的唇,没让他再说下去,失声哭泣,苦涩的泪水滑进唇齿间,咽下去的却是甜腻的苦楚。
梦魇里破碎的记忆,现在再从尊主口中徐徐道出,豁然开朗仿若串成了珠的星子。原来,他们真的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万世纠缠的因果,蜿蜒曲折的忘川河,九万里无尽幽冥路,无间地狱的红莲业火,他竟都一一淌过。
“你就不怕,不怕我寻不到你……”柳清迷哭得那样肝肠寸断,一双桃花眸里满是泪水,就由着夙无妄不停为他擦拭,哽咽道:“只有一千年,一千年,若是我没有来,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就神魂寂灭了……”
他把柳清迷整个纳入怀里:“你不是来了吗?我知道,你舍不得。”
玄云中有雷光闪动,看来这记忆,果真是得来不易。这该死的天道,居然敢如此玩弄本座。但不论如何,这份失而复得的炽烈终于拔掉了刺入心脏的那根痛芒,互相舔舐着拯救他寂寥空洞了万年的魂灵。
“梦神如何能与你说这般多?”柳清迷迷迷蒙蒙的哭了好半晌,神魂浑浑噩噩好一阵,哭够了,这时总算是清明了些,疑问才频频冒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