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人的每一寸线条都和梦里的模糊身影重叠了,陌生转换为刻在记忆里的熟悉。郁丛恍惚间想起了很多,想梁矜言是怎么叫他名字,想当时他看见的眼神好像也是此刻这样,笑着包容着他的一切。
然后,他又想起车祸时的撞击。
梁矜言就算变成鬼了,身上脸上也应该留下可怖的伤疤,流着血、断着手臂来找他,看起来像是索命的,实则可能想问他钱够不够用,睡得好不好。
但无论如何,绝不会像此刻一样,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郁丛喉咙哽住,海啸般的思绪在脑海里流转,压缩成了一个眼神的短暂。
听见厨房里重物落地的声音,客厅里三人当即起身冲了过去。
最先赶到的是池锋,下意识先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再看向厨房里的人,初步看来没有受伤,却一脸恍惚地站在那里。地面上的碗**地晃了一圈,虽然被人失手摔了下去,却奇迹一般没碎。
“怎么了?”赶来的许昭然着急开口。
青年眼神这才有了焦距,回过神来看了他们一眼:“没事,刚才没拿稳。”
可三人都能看出郁丛不是没事,进厨房之前脸色都还勉强健康,这会儿又没了血色,心神不宁的样子过于明显。
林声又问了一遍:“确定吗?”
被三双眼睛盯着,郁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头说了声“确定”,稳着手去盛汤圆。象征着团圆的汤圆挤在碗里,热气腾腾的,他捧着碗看了两眼然后装作无事般往外走。
“别挤在这儿了,出去吧。”
之后的客厅静得有些诡异,四个人分散在房间各处,无一人说话。其余三个无事可做,都盯着许昭然吃汤圆。
郁丛几次欲言又止。
因为每当他想说出梁矜言的名字,就觉得过于荒谬。他要是说自己刚才看见了梁矜言,无异于告诉别人自己疯了,已经到了出现幻觉的地步。
幻觉……是幻觉吧?
因为那道身影一眨眼就消失了,窗边只剩下照进来的温暖日光。
突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郁丛回神,意识到是好友在对他说话。
“什么?”他问。
许昭然叹了口气:“我问,你吃了早饭吗?”
郁丛一愣,迟钝答道:“……没有。”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许昭然无奈起身走进厨房,反过来给他弄吃的。
林声趁机交代公司上的事,末了又提到一句:“工业区项目马上要净地交付了,发布会就在下周一。看来颜家和郁家已经做完了清退和拆除,环境评估也完成了,发布会结束就要开始兴建。”
郁丛听了之后思索片刻:“颜家就算再有钱,前期工作也会耗费了他们大量资金,手里虽然有这么一个巨大的项目,但兜里没剩多少了吧?”
林助理点头:“是的,项目还在手里时我们评估过,前期花费巨大,颜家这次又一直在赶进度,只会花费更多。开始兴建之后他们应该会做抵押或预售,让现金尽快回流,不然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
郁丛点点头,言简意赅道:“那挺好的。”
林声顿了顿,谨慎问道:“这次也什么都不做,对吗?”
“对。”郁丛扯了扯嘴角,安抚道,“辛苦你了,天天往这里跑。不过事情很快就要迎来结果了,到时候你休个带薪长假好好放松吧。”
林助理却盯了他片刻,笑了笑,那眼神仿佛带着看后辈的慈爱。
郁丛疑惑道:“笑什么?”
林助理却摇摇头:“没什么,那我就先回公司了。”
郁丛却忽然领悟到什么,林助理很像被托孤的那种角色,按照梁矜言遗愿尽心尽力帮助他,刚才的表情也是出于欣慰吧……说不定在他身上看见了故人之姿。
怪怪的,带着点温暖,可是又提醒着他梁矜言真的不在了。
林助理走后,郁丛看向沙发另一边的池锋,却在对方脸上也看见了类似表情。虽然没那么明显,可看他的眼神很是复杂。
郁丛对上那眼神,想也没想就问道:“你跟梁矜言怎么认识的?”
池锋没预料到这个问题,罕见地露出茫然神色,但思索片刻后还是回答道:“医院。”
这个答案不在郁丛的猜测中,甚至不沾边,他音调上扬重复了一遍。
池锋点头道:“十七年前的医院,梁老夫人当时带着梁先生在医院处理伤口,刚好遇到我,帮我给了家人的医药费和丧葬费,我就开始给梁家做事了。”
郁丛听了之后却半晌没说话。
十七年前,对应梁老夫人说过的话,她从死亡现场带走了还是少年的梁矜言,第一件事原来是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