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他问:“我没有错?”
那片深渊起了涟漪,梁矜言回答道:“你没有错。”
郁丛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脑海里混乱的思绪在昏暗之间游走,他抬手,触摸到了梁矜言的手背。
温热的。
“如果我没错,”他问,“那为什么你的手在抖?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其实很生气,对吗?”
梁矜言气息乱了一拍,他垂眸看着郁丛,没能立刻回答。
不过才五天时间,好不容易被他养得矜贵的人就如此狼狈。满身的血,整个人瘦了一圈,可见的不可见的伤不知有多少。
还有那双眼睛,眼里失去了往日神采。
郁丛甚至分不清他是否真实。即使如此,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就像很害怕他生气,怕他离开。
梁矜言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这样一颗心。
太小心没有用,太用力又会把人揉碎,他只能强迫自己更加冷静。
克制住指尖本能的颤抖,他握住了小孩那只冰冷的手,手指摩挲,不在乎上面的血迹,只想让人暖起来。
“我没有生气。”梁矜言道,“抱你出去好不好?”
冰冷的空气中,宁静在蔓延,他当务之急是要带人离开这里。
郁丛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神情却忽然变了,眼睛微微睁大。
“你真的来找我了?”
终于连接到现实,郁丛的理智归位,意识到自己没在做梦的一瞬间,他抓紧了梁矜言的手。
紧张情绪上涌,他迫不及待道:“孟执允流了好多血,我给他包扎了,他……他就在你后面躺着,好像死了,我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如果我也出事了,你要小心,可能有各种意外会发生……”
声音已经嘶哑到很难让人听清内容了,郁丛却还是固执地继续说下去,就好像在交代遗言。
“你还要离开我?”男人冷不丁打断了他。
郁丛愣住,满腔担忧和惊惧都卡在了喉咙里。
梁矜言又问:“你还要离开吗?这一次你又要躲到哪里,还是彻底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我……”他心神动荡,“我不知道……”
郁丛习惯了用离开来解决问题,但这次的问题很严重,严重到靠他自己很难解决。
然而……除了离开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他像触电般甩开梁矜言的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朝房间外走去。被地上尸体的手绊了一下,摔倒之后更仓皇地站了起来,像是逃离地狱一般,加速走到了客厅,想夺门而出。
不该让梁矜言过来找他的,不该再和梁矜言见面的。
怪他之前没能忍住脆弱,对着手机说出那句话,让梁矜言来找他。
都怪他……
“郁丛!”
梁矜言追了上来,从背后拦腰抱住郁丛,另一只手横过胸口,以束缚的姿态将青年困在自己臂弯里。
郁丛推不开踢不动,挣扎逐渐没有了力气。可他还不肯放弃,试图去掰梁矜言的手指,干涩的眼眶里急得终于有了泪水。
“你放开我……放开我啊!”说出口的话违心但果决,“我不过是你养的一个玩意,图新鲜图好玩,你不要再管我了!”
两人斜对面,正好是玄关挂着的一个穿衣镜。镜子已经有些脏,边角也裂了,但依旧映着他们的身影。
青年的脸恰好在裂纹上,残破不堪。
郁丛在挣扎中无意看见了镜子,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他只觉得镜中被高大男人抱着的,不像人,像鬼。
一时间,他整个身体都定住了。
镜中,男人低着头,陌生到让他恍惚,仿佛和他一起变成了游荡的鬼。
他从来没见过梁矜言有过这种情绪,好像他让梁矜言感受到到了痛苦。
一股难言的感受涌上来,他脑袋一阵剧痛,视野逐渐黯淡。身体终于坚持到了极限,意识开始消失。
老房子的铁门又薄又旧,从里面被猛地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池锋看见梁先生把人横抱了出来,连忙让路,同时示意其他人进屋查看情况。
梁矜言语速很快:“孟执允应该还有气,留活口带走,清理所有痕迹。”
池锋紧跟在老板后面,瞥见老板怀里的青年瘫软着,全无意识,不仅身上有许多血,脖子上的掐痕还又深又重。他只一眼,便知情况不太好。
屋子里另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情况了,但既然梁先生说留活口,那就是要救。
他收回思绪,连忙道:“刚才接到林助理的电话,小郁先生失踪的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风声,颜逢君知道了,正在满城地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