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冰冷液体浸透了膝盖外面的布料,触及皮肤,他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血怎么也是红色的。
他扶着墙,试图站起来。沾满了血液的掌心一片滑腻,手在墙上滑了一下,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身体又往下倒,膝盖半跪着地,重重磕在地面上。
池锋被吓了一跳,想绕过去扶人起来,下一秒郁丛就又自己站了起来,随即行尸走肉一般朝外面走去。
“你去哪儿?”池锋问。
“医生怎么还不来,”郁丛语气低沉,“我出去找找。”
马场员工沉默着让开一条路,郁丛从中穿过,跨出了房门,顺着过道往外走。门外的天光勾勒出天堂入口一般的轮廓,但他只觉得自己身坠寒冰。
孟执允说过的话在他脑中一遍又一遍播放,他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世界的报复降临了。
杀不了他,就杀想和他站在同一边的人。
郁丛步伐越来越慢,他看不清路了。
远处的光也逐渐模糊,变成一团光晕,依然吸引着他前往。他要去找医生,只要走出去,向野就有可能活下来。
郁丛挪动着靠近,下一瞬,天堂入口却被挡住了。脚步声渐近,他被抱进了一个怀里。
紧接着有更多杂乱仓促的脚步从门外涌进来。
“快快快,最里面的房间!”
“担架担架!”
几个陌生人从他两侧掠过,宣告着希望来临。郁丛在这一瞬间卸掉了所有力气,软在了梁矜言的怀抱里。
他知道抱住他的人是梁矜言,一个人的气息是独特的,即使梁矜言从来不用任何带香味的东西,但他的本能也能辨别出来。
梁矜言总是在危险来临的时刻出现,他已经快要养成习惯了。一见到梁矜言,紧绷的情绪才有了松懈的时机,说不出的话也从齿缝中吐露出来。
“血……”他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小得可怜。
“嗯,很多血。”梁矜言却听见了。
“不是我的,”郁丛道,“但人是我害的。”
梁矜言眉头皱起,他把郁丛剥离自己的怀抱,低头去看,青年的脸色已经完全失去生机。一张脸苍白如纸,眼神无法聚焦,就像破碎了的人偶。
他叫了一声郁丛的名字,青年褐色的眼珠缓慢转动,勉强与他对视。
“梁矜言。”郁丛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落与孤寂。
他语气放轻:“我在这里。”
郁丛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注视着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卡住,表情逐渐痛苦起来,像是正在经历什么阻碍。一双手抬起来,如溺水之人抱住浮木,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梁矜言从来没见过郁丛如此痛苦的模样,他沉声打破了僵局:“你想说什么,说出来,我就在这里。”
郁丛的手更用力地抓住他,无措又焦急:“梁矜言,我说不出来……我不能告诉你……我不能告诉你!”
青年愈发恐慌,声音也近乎声嘶力竭:“是他要向野死,他要我身边的人都去死,你知道吗?”
郁丛的话颠三倒四,梁矜言一字一句凝重地听着,心里有陌生的情绪拉扯。他想让郁丛脱离这种痛苦,却发现郁丛的秘密从未对他打开,他进不去。
他的沉默加剧了郁丛的恐惧。
从前再怎么被局势逼迫也总能镇定下来,自己寻找出路,可现在郁丛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控制不住情绪了。见他不语,开始用力推他,试图让他远离。
“你放开我……许昭然呢?许昭然在哪儿,你快去……快去告诉他离我越远越好,别让他见到我!快去啊!”
梁矜言站在原地,任凭郁丛推搡也没动,直到小孩因为力竭而无法站稳,再次倒在了他怀里,就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带来的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走出房间,上面躺着的人鲜血淋漓,但好在没用带拉链的裹尸袋装着,医护人员也形色焦急,证明人还有救。
梁矜言顺势将郁丛搂紧,把人带到过道旁边。他把小孩的脑袋按在自己心口,隔绝了这幅画面,直到那群人离开了马厩,他才松了力气。
郁丛又陷入了另一个极端,安静无比。
他有些生疏地轻轻拍着郁丛的背,轻声安慰:“好了,好了,危险过去了,我会让人查到凶手的。”
郁丛埋在男人的怀里,闻言苦笑一声:“抓不到的……”
是这个世界想抹杀一个人的存在,就算它利用了某个人来动手,世界意识本身也永远高高在上,每时每刻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