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屏幕里青年的眼神更加幽怨了。
池锋这时候突然从外面进来,不知道是拿什么东西,还是专门来看他们一眼。看见郁丛转过来的样子之后停住脚步,板着脸,非常诡异地拿出手机迅速拍了一张,然后转身离去。
郁丛有点懵,冲着背影喊:“你干嘛呢!”
池锋:“发给梁先生。”
郁丛想喊出来却实在没力气,池锋走得飞快,转眼间就已经开走了停在门口的观光车。
他回过身,在另外两人的视线下把手里的烂牌一扔:“不玩了,今天运气不好。”
许昭然瞥了一眼他丢下来的牌,没忍住又笑了:“确实是,好吧不欺负你了。”
向野也把自己的牌放到桌上,以此表示自己配合。
郁丛起身往卫生间走:“我去拆头发,你俩自便吧,不用守着我。”
反正再过两小时,梁矜言就要来接他回去了,到时候又得回到无聊压抑的云庭别墅里。而且还得先被梁矜言盘问过一遍今天说的话……想想就羞耻。
他在卫生间里折腾了很久,才拆干净头发上的发绳,顺便洗了个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镜子里的人影在晃动,他分不清是自己的身体在晃,还是头晕所致。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才强行压下头晕的感觉走出去。
客厅里只剩许昭然一个在收拾扑克牌,郁丛疑惑道:“向野人呢?”
许昭然答道:“他说屋子里待得有点闷,出去转转。”
“我也想出去。”
许昭然抬头看他,忽地愣住,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你不舒服?”
郁丛没想到自己这么明显,但矢口否认:“没有,就是输多了不高兴,而且想到待会儿又要见到梁矜言……”
许昭然似乎不信他,强行把他按在沙发上休息:“头晕就别出去了,至少也得歇会儿吧?”
郁丛也没反对,心跳有点快,胸腔里又仿佛空荡荡的,心脏落不到实处。他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上闪烁的画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许久,他意识到房间里除了电视的声音过于安静了,转头看了一圈,竟然只剩他一个人,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又走了一圈。
郁丛心跳突然乱了,起身推门出去,屋檐下许昭然正在小声打电话,应该又是公司上的事情。但似乎沟通得并不顺利,他很少见小许把情绪挂脸上。
看见他之后,许昭然表情瞬间轻松不少,捂住手机收音孔对他道:“怎么了?”
郁丛摆摆手:“没什么,你忙你的。”
许昭然担心地扫了他两眼,这才又继续讲电话。
郁丛依然不太放心,向野去了这么久竟然还没回来。虽然正常,但他就是感觉不对。
放眼望去,草场上没有向野的身影,也没有马出来散步。
郁丛拿出手机翻到和向野的聊天框,打电话过去却迟迟没人接。他犹豫了两秒,直接跨步迈进雨中,朝着远处室内马场走去。
许昭然瞥见郁丛动作的一瞬,吓得叫了声“祖宗”,连忙跟了上去。
“这件事明天我登门拜访好好谈,现在我这儿有急事走不开,不好意思,再见再见……”许昭然匆忙挂了电话,冲着郁丛背影喊道,“小少爷你去哪儿?!”
郁丛听见声音,回头看了许昭然一眼,停下来等人赶上自己。
“去找向野。”
许昭然三步并两步追上,抬手试图给人遮雨:“这么着急干什么,他又不会跑,难不成你找他有急事?”
当然没有。
郁丛跟向野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也不会有什么事需要再找人解决。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隐约慌乱,总觉得要见到人才算完。
他没有解释,兵分两路,让小许去室内马场找人,他则去了马厩。
走到马厩门口时,刚好遇到那个女员工,郁丛上去就问:“你看见向野了吗?和我们一起的那个男生。”
女员工摇摇头:“没看见,他不是和你们在宿舍里吗?”
郁丛眉头紧皱,想了想,直接进了马厩。
里面没有别人,他顺着中间的过道往里走,或许是脚步声太大,一路上所有马都来到了栏杆旁,沉默地注视他。
这些伤马都曾到过濒死的境地,被主人放弃,被死神召唤。在病痛中沉默煎熬,比那些死去的同类幸运,最终活了下来。
也是因为见识过死亡的界限,郁丛行走在它们眼前时,总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人类。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早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社会生活中弱化,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为各种琐碎情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