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出事不是因为商业竞争或陷害,最大的原因还是孟父过于贪心。身为被遗留下来的后代,孟执允恨谁都显得师出无名,没有立场也没有依据。
如果非要找一个仇恨对象,梁矜言猜想,或许孟执允恨所有人。
其中包括郁丛。
梁矜言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郁丛走到室外,被阳光再次笼罩的一刻,他停下了脚步。抬手扶着墙,低头缓了好一会儿,但他自始至终呼吸平稳,缓的不过是愈发混乱的思绪。
孟执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孟执允怎么会知道?为什么说海啸会来临,为什么看起来比他知道得还多,为什么仿佛在对他预言什么……
为什么?
在原文里,孟执允的戏份少得几乎可以忽略,只出现过一两次名字而已,至少在他拿到的这个残本里是如此。
不,孟执允的身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世界意识没有就此作罢,他的担心成真了。红色的海啸到底指代什么,世界意识要怎么报复他?
他快被脑子里一团理不清的疑惑逼疯了。
“郁丛?”梁矜言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他一颤,收回手转身却头脑晕眩,没能站稳,直直倒在了梁矜言身上,然后被接住了。梁矜言一只手绕到他身后,掌心贴在背上,稳稳扶着他有些瘫软的身体。
郁丛没有心思去纠结这个姿势是否有问题,因为他甚至没想好是否要坦诚交代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怕梁矜言主动问,那样他就不得不回答些什么了。他不愿说实情,却也不想撒谎。
男人开口:“能走吗?”
郁丛暗自松了口气,点点头:“可以。”
但这次梁矜言得到他肯定答案之后却没松手,在他慢慢向前走时,始终扶着他的背脊,像是怕他再次摔倒。
回到温暖的车里,一身冷汗的郁丛打了个寒噤。坐在旁边的梁矜言瞥了他一眼,让司机开回云庭。
那束花还摆在他们中间,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空间内,却无人再去欣赏。阳光正是最灿烂的时候,被车窗隔绝在外,明明车里温度适宜,郁丛却还是慢慢蜷缩成一团,眼皮不由自主变得沉重。
在他强打精神睁开双眼时,却听见包装纸细细簌簌的响动,旁边的花却被挪开了,梁矜言把它挪到了靠车门那边。
“想休息的话可以躺下来。”梁矜言道。
郁丛面临这种诱惑没能拒绝,他现在好累好困,世界又开始天旋地转。侧身躺下时,脑袋却正好搁在了梁矜言膝上。他一愣,肩上传来熟悉的力道,梁矜言轻轻压着他,不准他离开。
“睡吧。”男人低沉的声线仿佛有催眠效果,郁丛心中平静不少,闭上眼放任自己休息。
肩上那只手一直搭在他身上,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从肩膀流连到了后颈。微热的掌心暖了暖他泛冷的皮肤,又来到了他脑袋上,轻轻抚摸,像在哄睡。
梁矜言垂眸,小孩仿佛受了伤的小动物,在他膝头蜷缩休憩,乖巧得不真实。
他知道郁丛心中波澜震荡,又不愿意对他开口,但没关系,他会自己弄清楚。等到郁丛亲口告诉他秘密时,会是更让人愉悦的体验。
郁丛之前对他提及孟执允,事无巨细交代了以前和孟执允的过往,明明他都在资料里看过大概,但依然听得津津有味,因为他喜欢郁丛对他没有保留的样子。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停止暗中调查,他想得到郁丛的坦诚,却也想追踪郁丛留下的每一丝痕迹,掌控在自己手中。
自己的确恶劣,但他就是这样的人。
拿出手机,梁矜言再次翻看保镖给他发的两张照片。第一张的背景在校园里,那栋建筑仿佛是图书馆,郁丛和那个叫向野的年轻人面对面站着,在他看来,距离很近。第二张照片里,郁丛抬手接过了一个盒子。
照片是在去探监之前就收到的,当时只粗略瞥了两眼,现在才有机会仔细看。男人指尖来回滑动,两张照片在屏幕上不停切换。
当初为了躲避这些人,跑来求他,不惜装出可怜又乖巧的样子。和他住了一段时间,却又愿意收下向野的礼物了。
小孩没主动交代,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可郁丛瞒着的秘密太多了,多到他的忍耐程度已经快到达临界值。
梁矜言又划动了两次,终于有了实质性动作。他降下挡板,让司机把副驾的书包递来,然后单手打开。
包里装了什么东西他在早上就看过了,一清二楚,所以此刻里面多出来的那样物品尤其突兀。拿出那个首饰盒,指尖一拨,盖子骤然弹开,露出了细细亮亮的一条……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