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然听到叶无咎的声音,才心安一些,虽然叶无咎现在应该也行动不受控,但人没丢就好。
然而他心还没彻底放下来,就听自己对叶无咎语气不善道:“不能,您明日再来吧。”
应该是真生气了,沈寂然想,他这不是等着被人哄两句就松口的语气。
叶无咎:“那我等一会再进来。”
沈寂然:“干什么?”
叶无咎道:“再过一会就是明天了。”
沈寂然轻“啧”了一声,他发现叶无咎有时候真是又气人又叫人没办法。
他挥了挥手,院门应声而开,他瞥了门外的人一眼,然后转开脸,伸手拽住一截杨柳枝道:“你现在来做什么?”
叶无咎跑得有些急,一些散乱的发丝披在肩上。
他走入院子,在沈寂然面前站定脚步。
哪怕是重历一遍经年旧事,他还是不免和当初的自己有同样的想法——
他的模样并不算很好,至少不是非常得体,他应该在沈寂然开门前整理好的。
但当着沈寂然的面叶无咎也没时间去想那些了,他像当年一样,深吸一口气道:“我有话对你说。”
沈寂然还气着,闻言抬了抬下巴:“说。”
叶无咎抿着唇又向前迈了一步,饶是他们之间早已足够熟悉,饶是同样的话他早已说过一次,此时此刻他还是和当年的自己一起紧张起来。
感情这东西从来叫人无法应对,即便在世上辗转千年,看过无数人之间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他偶尔看别人拉扯久了,也会觉得他们实在是庸人自扰,然而转头看见沈寂然,他又发现自己也身在其中。
他不过一介凡人,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
夜里的庭院并不十分黑暗,微弱的月光让他们刚好能看清彼此,叶无咎抿了下嘴唇,并未多做犹豫,只上前一步便郑重其事地开了口:“我很爱你,一直都很爱你。”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寂然:“但我不知道怎样做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我怕成为你的负累,又怕让你伤心。”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一直以来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先问过你的想法,而不是对你的心意避而不答。”
叶无咎看起来非常镇定,比平时还要平静得多,但在此情此景下,他的镇定便显得突兀了:“我该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同时也想问问你,往后余生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过。”
身后的柳枝被风吹得飘扬,沈寂然手里捏着的那一截也滑落了下去。
长夜初至,云遮皎月,点点星光似乎都落进了这间不大的庭院里。
这大概是叶无咎第一次连续不断地说了这么多话,沈寂然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片兵荒马乱。
沈寂然分不清到底是记忆中的自己在心动,还是在这具身体里的他在心跳加速。
又或者二者皆是。
他镇定自若地调侃道:“你,你怎么表白还这么一本正经?”
沈寂然说话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真是厉害,被心上人表白还能如此镇定,但还没在心里自夸完,他就感觉到了一点后悔的情绪。
他仔细一想便明白了——这时的他原本是不打算搭理叶无咎,让叶无咎多哄自己一会长长记性的,结果不小心被叶无咎巧言令色的几句话搅昏了头,出声回应他了,那当然是要后悔的。
叶无咎想要再开口,却被沈寂然出声打断了:“喝茶吗?”
他觉得自己有些热,叶无咎第一句话说出来,他手心就出了汗,眼下他需要用其他事情岔开些注意力,再慢慢同叶无咎说。
叶无咎:“好。”
院里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有些冷了,但谁都没介意,沈寂然自顾自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叶无咎也倒了一杯,但只端在手里。
“有些话我一直没和你说过,”沈寂然垂着眼睛道,“但如果现在还不让你知道,对你而言不公平。”
叶无咎安静地看着他。
“我爱你,叶无咎,我比你所能够想象的更加爱你,我从未对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有过如此浓烈的情感,”沈寂然慢慢抬起眼,他收起了那副仿佛总是在说笑的样子,难得地郑重其事,“但爱只是爱,它本身不会变成别的什么,相爱也不代表一定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