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他小声对叶无咎说。
叶无咎:“好,都怪我。”
沈寂然一手拽着叶无咎的头发一手往自己怀里摸,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自己穿的是短袖,没有揣东西的地方。
以前他怀里常有一两条发带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没有了,他就从自己发间解下两个带着白玉珠子的细绳,系到叶无咎头上。
“沈维,我今日和你说的这些,你随便听听就算,”沈寂然将鱼竿搁在手臂下压着,一边给叶无咎绑头发一边说,“不必太往心里去。”
叶无咎垂眼看着沈寂然灵巧地翻动手指,不一会他披散下来的头发间就多出了两个细细的发辫。
沈维从来到这里起,心绪就不曾平静下来,他看云雾与海浪间的游鱼看入了迷,便又把叶无咎之前暗示嫌他吵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他问沈寂然道:“祖宗,我最开始晕过去,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吗?”
沈寂然手指绕着叶无咎编好的发辫一圈一圈打着旋:“算是吧。”
叶无咎握住他的手腕:“玩够了吗?”
鱼竿轻轻动了一下,沈寂然将要出口的话停在了嗓子里,他面上的笑容淡去了,松开叶无咎的头发道:“玩够了,你自己解开吧。”
不等叶无咎再开口,他重新握住鱼竿,深吸一口气,向上挑起。
一尾银鱼骤然跃出水面,溅起一小圈水花。
沈维坐直了身子惊呼:“钓到了!”
叶无咎紧蹙着眉毛,握住了沈寂然的手。
银鱼一甩尾巴,直奔沈寂然而来,在沈维更高音调的惊呼声中穿过了沈寂然的身体。
这里的银鱼明明是有实体的,有一只鱼方才还被沈寂然拎在手里看,此刻的这条鱼却仿佛无知无觉一般横穿过沈寂然。
于是沈寂然和叶无咎的身影一同淡去了,沈维见状连忙朝两人扑过去,在他们消失前抓住了叶无咎的衣角。
——
大概是因为那尾银鱼,叶无咎想起了一桩往事。
那是一切乱子还没发生时候的事了,他还是在自己家中,沈寂然不在,南宫彻躺在石头上睡着了,谢子玄与他贫嘴,说什么这几日夜观天象,算得他必有一劫,他只当谢子玄在说笑,低头画画不理会。
然而那厮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道自己不是在说笑,批评叶无咎说他都钓着沈寂然好几年了,沈寂然近日生气不愿意来他家也是理所应当。
他当时执笔的手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蘸墨说,沈寂然不愿意来那便不来了吧。
谢子玄听了便骂他蠢,谢子玄虽然总是对他和沈寂然的关系推波助澜,但一直以来都只是耍嘴皮子,从未有过别的作为。
但那天他听了叶无咎如此不讲情面的话终于忍不住了,愤怒地扔下捣香粉的捣子又骂了他好几句。
叶无咎也不回嘴,一边画画一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负心汉。
过了一会,谢子玄骂够了,忽然叹气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叶无咎至今仍然记得。
谢子玄说,沈寂然活得太洒脱了,得有一个人或者一个事物牢牢绊住他才行。
叶无咎知道沈寂然向来万事不挂心,便一直以为如果自己真的同沈寂然在一起,于沈寂然而言只会是负累,所以他选择站在原地,纵着沈寂然为所欲为,却永远不会踏出那一步。
但那天他听了谢子玄的话想了很久。
沈寂然不是天生就是现在这个性格的。
叶无咎还记得自己刚遇见沈寂然那会,他们四个尚且年幼,被家长丢到同一个院子里时,谢子玄和南宫彻都有点自来熟,沈寂然反而是最无措的那个。
那时沈寂然不怎么爱说话,谢子玄和南宫彻打闹的时候,他时常坐在院子里,看鸟鹊南飞,家雀筑巢,看老树枯死的枝丫上又挣扎着生出新叶来。
沈寂然虽然很少主动开口,但他们三个同沈寂然讲话,也会很有礼貌的回应,只是相谈甚欢的同时,叶无咎总能在他身上看出些貌合神离的意味,亲和却疏离。
叶无咎最初以为沈寂然是不喜欢同他们交往,可在一些只有小孩子会注意的小事上,他又总是最细心的一个——
沈寂然买什么东西从来都是买四份,从来不会落下谁。
当时他们几人一起上下学,南宫彻不喜欢习字,总是能拖就拖,沈寂然常常在先生来检查之前悄悄替南宫彻把缺的几页写完。
谢子玄有时会偷跑出去玩,或是去市集买香料,偶尔被先生发现,沈寂然会想方设法编理由帮他隐瞒。
沈寂然还会悄悄给叶无咎塞他喜欢的东西,但塞完了又担心其他两人多心,于是过一阵又要找点别的什么再塞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