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他受不了了。
这里的生活太窒息,他和陆瑶商量想告诉家里一起换一个学校,可陆瑶却不敢告诉父母。
而那个男生打了人,趾高气昂地对他说:“胆小懦弱的人,活该被欺负。”
……对啊,胆小懦弱的人,活该被欺负。
一定是这样的。
如果他不懦弱,又怎会被推倒在出租车前?
如果陆瑶不懦弱,他们又怎会一直待在那所小学?
胆小懦弱的人就是应该被欺辱的。
否则……他和陆瑶受过的苦难,又算什么呢?
“你在害怕。”徐晓灿盯着蒋栩恒的眼睛说。
她从很早的时候就发现蒋栩恒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和其他施害者不同的情绪。
每次有人欺辱她的时候,蒋栩恒都会来落井下石——冬天她被扒衣服的时候他在旁边大笑嘲讽她,秦可在厕所拍他的照片时他在门口守着,那些人聚在一起说她闲话的时候他在其中杜撰流言。
他从来不会一个人擅自对她做些什么,但每一件事情都有他的一笔。
他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伤人害人也要唯唯诺诺地躲在别人后面,就像一个肮脏恶心惧怕阳光的寄生虫,不断地附着在人身上,躲在影子里,别人吃肉的时候他跟着喝几口血,别人不在的时候他东躲西藏。
明明是施暴者,却要摆出一副成日担惊受怕的姿态。
明明在害怕,又忍不住去做害人的勾当。
当真是恶心。
蒋栩恒否认道:“你想多了,我已经死了,没什么好怕的。”
徐晓灿不与他争辩,朝着仍然躺在地上的女教师抬了抬下巴道:“我要杀她,怎么,你想护着她?”
“你想怎么对她都与我无关,”蒋栩恒从身后拿出那把从蔡莹莹身边捡来的刀说,“但如果你不把蜡烛交出来,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徐晓灿冷笑一声。
杀人报仇不急在一时片刻,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面前异常冷静的男生,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嘴角,问道:“你和陆瑶不过是一对早恋的男女朋友吧?她为什么能让你快速冷静下来接受自己的死亡,甚至还来找我这个杀人凶手讨东西?”
蒋栩恒听着“杀人凶手”几个字,死死攥住了手里的刀。
他紧咬着牙关,脖颈间的胶带因为他的动作绷得更紧了,但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动手。
徐晓灿继续道:“我觉得普通的情侣是做不到这一步的,即便曾一时上头许下什么海誓山盟的大话,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一旦真遇着什么事,定然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护着陆瑶呢?你们只是情侣吧?”
只是情侣……
在外人眼中他们居然理所当然是情侣吗?
蒋栩恒有些恍惚。
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他和陆瑶算什么关系,小学的时候一直有人说他们的闲话,陆瑶没有否定过,不过这应该是因为她胆小。
等到上了初中,由于他们两个总是待在一起,又一起上放学,班里同学就都以为他们两个是一对,陆瑶虽然也没有否定,但也没承认过。
或者说他们其实从没有谁和对方表达过什么爱慕之情。
陆瑶喜欢他吗?
他不知道。
他喜欢陆瑶吗?
答案必然是肯定的,他从小就和陆瑶在一处,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分开的时间还要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同陆瑶在一处时,心绪与平时的不同。
但除了喜欢之外,他对陆瑶的情感中应当还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脑海中闪过陆瑶扯着他袖子哭哭啼啼的模样。
他们曾经胆小懦弱,常常在对方被欺辱时袖手旁观,但偶尔的时候,他们也为对方出过头。
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同病相怜所以惺惺相惜的人吗?
蒋栩恒收回思绪,他抬起手,用刀尖指着徐晓灿。
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都和徐晓灿这个胆小鬼没有关系。
蒋栩恒:“我再问一遍,蜡烛在哪?”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蜡烛呢?”徐晓灿指尖轻轻点在刀身侧面,轻而易举地将刀尖移到了一边,“找到蜡烛你也回不去了,我把陆瑶杀掉,让她留下来陪你不好吗?你们两个还能在阴曹地府做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