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灿并不想她死得这么容易,手上的力道又放松了些:“所以你只能在我这种学生身上和几个保洁阿姨身上撒气,毕竟就连校门口的保安都是隔壁班主任的小舅。”
越是没有本事的人越怕别人说自己无能,只要有机会就要展示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连才能都称不上的东西,被人稍微否定一句就气急败坏,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失败。
他们往上对领导只敢点头哈腰,受了气也不敢吭声,心里却格外不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是运气不好,是老天不公平,是没有伯乐认出自己这匹千里马,总之不会是自己的错。
这样的人长久积怨无处发泄,就只好发泄在受制于自己的人身上,可怜巴巴地调用那一点约等于无的权力,好像欺负几个无依无靠的人就能彰显自己有多么天资卓绝一样。
真失败,也真可怜啊。
这样的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徐晓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近乎于怜悯:“老师,您弯了一辈子的腰在我面前挺直了吗?”
女教师面色发紫,头发上已经沾满了灰尘泥垢,她的手臂被折断了,只能徒劳地踢着腿。
徐晓灿嘲讽地笑了起来,她还待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女教师脸颊下方被自己蹭上的一小块血迹,她笑容一僵,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冷风从敞开的窗子刮了进来。
那是一场大雪。
她被人扒了衣服嬉笑着推到雪地里,地面铺着一层薄冰,她撞在上面磕破了嘴,狼狈地爬起来时有很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在围着她笑。
后来在卫生间照镜子时,她看见自己脸上破皮的位置蹭着了一点血。
她盯着女教师脸上的血迹,忽然想起自己其实是非常讨厌这种欣赏弱小者挣扎的行为的,那天她在雪地里匍匐着去拿衣服的时候,就恨极了周遭围着她笑的人。
地上的灰很久没人清扫了,沾在了她满是血迹的衣服上。
她慢慢地愣在了在了原地。
环境当真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哪怕她憎恨施暴者,哪怕她对欺负弱小的行为深恶痛绝,可她身边发生的一切还是在悄无声息地塑造着她,一刻不停地试图扭曲着她。
即便她长久地披着一层自以为清醒的皮相。
徐晓灿心底生出了浓重的厌恶和倦怠,她想或许她死在现在也未尝不好,不然总有一天,这些埋在她血肉里的肮脏的种子,会腐烂发脓,直到从骨缝里渗出来。
——
“给你镜子,你看怎么样?”陆瑶将一面小小的化妆镜递到蒋栩恒面前。
蒋栩恒的头被十几圈花花绿绿的胶带重新粘回了脖子上,他拿着镜子欲哭无泪道:“粘回来了也很容易掉的,还不如你抱着。”
“你头很重啊,”陆瑶说,“这胶带我留了好久都没舍得用,便宜你了。”
蒋栩恒无奈道:“是,是,便宜我了。”
“等出去了你得多买几个胶带还给我。”陆瑶打量着他的脖子说。
蒋栩恒皱了皱眉:“瑶瑶……”
“去找那个笔仙说的蜡烛吧,”陆瑶打断他的话道,“徐晓灿好像上楼去找老师了,我们趁现在四处找找看。”
“……好。”蒋栩恒犹豫了半晌,到底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他已经死了啊……
陆瑶和蒋栩恒回到了一楼他们的班级里,把之前在打斗推搡时扔的到处都是的书包一一捡回来翻看,但这些书包里除了书本文具就是零食化妆品,根本没有和蜡烛有关的东西。
“你之前为了玩笔仙不是带了蜡烛吗?”蒋栩恒说,“去哪了?”
陆瑶的脸色非常不好,正蹲在地上寻找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喃喃说,“我明明带了的,但就是找不到了。”
“我之前以为是黑灯的时候在慌乱中被人碰掉了,但它就是不见了……”
“蒋栩恒,”陆瑶眼圈通红,“怎么办?怎么办?你想想办法,你觉得它会到哪里去?是徐晓灿拿走了吗?但是徐晓灿应当没回来过,我没看到她再来这间屋子。”
蒋栩恒站在陆瑶身后没有说话。
其实他认为蜡烛就是被徐晓灿拿走藏起来了,但是……
“我去找徐晓灿,”蒋栩恒说,“你好好藏起来。”
“我不要,”陆瑶站了起来,“我不许你和我分开。”
蒋栩恒:“别闹,你不能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