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能再转学了,即便这里的人作践我,我也必须在这里好好学习。”
徐晓灿面色很平静,只有纯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
她不反抗是因为天性胆小懦弱吗?她忍气吞声是因为觉得说了也没用吗?
不是的。
她才不是胆小懦弱的人!
身体被折断过的地方还在流血。
被孤立很难受啊。
被同学指使干活很讨厌啊。
扫帚打在身上很痛啊。
被拍照很屈辱啊。
在雪地里被扒掉衣服很冷很冷啊!
……可是没有办法啊,她们家没有能力摆脱这个困境,不忍气吞声,爸爸妈妈只会更难,更担心啊。
徐晓灿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明明已经死了,可折断流血的地方还是疼得要命。
她只好咬紧牙关试图忍住阵阵颤栗。
还有蔡莹莹和陆瑶,明明是她的朋友,却总是不顾及她去迎合别人。
她的牙齿颤抖着错了位,咬在早已僵直的舌头上。
讨厌。
恶心。
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死掉才好!
可在这之前,她得在这里好好学完所有的课程。
在这之前,她渴望、也必须好好活下去。
……
活下去啊……
徐晓灿慢慢松开了紧闭的牙关,一双无法聚焦的黑眼睛好像在看沈维,又似乎只是空荡荡地落在了那个方向,谁也没看。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花,随时都会消失在空气中:“像我们这种身体有残疾、家中又不富裕的普通人,活着的时候,只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想要活着,就必须把所有的不甘与愤懑都藏起来。
想要活着,就得任人欺辱,隐忍不发,直到苦难过去的那一天。
……直到苦难过去的那一天。
徐晓灿吱嘎吱嘎地转回了脖子。
可她没能等到那一天。
她连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窝囊了短短一世,却什么都没有得到,所以她死后再无顾忌,要把生时欠自己的债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抱歉,”沈寂然忽然开口,“你的死大概和我有些关系。”
导致徐晓灿死亡的虽不是南宫给他留下的这副空壳躯壳,却是他没能送走的因果,千万人的因果无处可去,终是酿成了这一切。
徐晓灿背对着他们摇摇头:“你们之前的话我听到了,你们又不是故意的,反正我死掉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活着也没什么盼头。”
她只是心疼她的父母。
他们盼着她出生的时候,一定不知道她会过得这么苦。
徐晓灿再没什么话想说了,她弯着腰沿着台阶向楼上走去,鲜血顺着她的身体流淌下去,在台阶上印上了一个又一个血脚印。
太阳又按着它既定的轨道升起了。
沈寂然被光晃了一下,有些疲惫地垂下眼睛。
日月永寿,凡人一瞬。
他很少为发生过的事情耿耿于怀,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会尽力。
但在某些时刻,他还是会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他,或许也能有人站出来,把这所有的担子接过去、挑起来。
或许……会做的比他更好。
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亡魂千年不得安息,不会连累故友不生不死千百年,阴阳之间或许也会有另一种平衡。
刺眼的阳光忽然被一个人的身影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