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为什么是再一次?
好疼。
自灵台向外都仿佛被打碎重组过,不对,天雷不曾劈中他,他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叶无咎又为什么要对他说对不起?
“叶无咎,”沈寂然咳嗽着说,“你……咳咳,你听到了吗?你说句话。”
他向外挣动了一下,抓住一把草试图撑起身子,但还是失败了。
“我听到了,”叶无咎的声音飘散在四周,“对不起。”
沈寂然仰起头,为什么要道歉?这人还是要自作主张的想办法吗?
天光大亮,天雷终于不再犹豫,瞄准了沈寂然直劈而下。
被雷劈中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来不及有任何举措,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一切就都消失了。
沈寂然感觉自己又飘到了空中,很轻盈的,离开了那个生锈了似的躯壳。
原来死亡就是这种感觉吗?
沈寂然想,原来当年他是被天雷劈死的吗?归魂人死后要怎么进入轮回呢?一千二百年前轮回路应该还是靠归魂人的,那时送他的人又是谁?
这个幻境如此真实,连身体上的疼痛都和真实的一般无二,刚刚有一刻他甚至以为现在的自己也死在了这场幻境里。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他恍惚间像是听见了自己的说话声,那是来自很久很久以前:
“千百年后,一定会是一个清平世。”
“叶无咎,”沈寂然轻声问,“这到底是哪?我看到的这些幻境是我经历过的事吗?”
“不是,”叶无咎不知身在何地,但声音依旧准确无误地传到了沈寂然耳中,“除了最开始站在山巅的人是你,后来都是我的记忆。”
“四楼的幻境大概是选取人的记忆造就的,我和你在一个躯壳里,灵魂又比你的要弱一些,所以幻境会优先选择我。”
沈寂然明白了,所以他现在正在经历叶无咎所经历的一切。
沈寂然:“你现在在哪?看得到阵眼吗?”
这个幻境显然要比前一天困住谢向竹和谢川的要复杂许多,就算陷入其中的人时刻保持着清醒也无法立刻走出。
但无论什么幻境,本质上都是符咒和阵法的结合罢了,只要找到阵眼,一定就能出去。
“找到了,”叶无咎说,“但有我在,你到不了阵眼。”
沈寂然:“什——”
“铛——”
不及沈寂然询问叶无咎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声钟响,万古如长夜。
下一刻,沈寂然一脚踏进虚空中,入目一片纯白。
他听到有嘶哑破碎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唱着曲,时远时近。
“走江边,满腔愤恨向谁言。老泪风吹面,孤城一片,望救目穿。使尽残兵血战,跳出重围,故国苦恋——”
他向前迈了一步,发现自己的装束已经变了,不再是一身现代的服饰。风轻轻吹动他的衣摆,他身着红袍,赤着脚,脚腕上系着一条红线,站在茫茫雪地中。
四下皆白,他一时不知该向何处迈步。
戏曲声渐渐低下去,又有熟悉的琴音伴随着空灵的念诵声响起。
“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
是谁在唱?
他抬起脚,向声音飘来的地方走去。
雪原好似没有尽头,琴音模糊不清,渐渐融化在雪中。他忍不住快速奔跑而去,足腕的红线不断在雪地间闪动着。
是谁在念诵?
是谁在弹曲?
是谁在——
一阵风吹过,裹着霜雪,打着旋扑过来,他不由得闭了下眼,抬手挡住。
漫天的风雪里,他好像听到了扑簌簌的轻响,像有无数纸张纷纷扬扬飘落。
再睁开眼,目之所及并无不同,仍旧是洁白一片,他停顿了须臾便要继续向前走,却感觉自己好像踩在了许多薄薄的东西上。
不是雪。
他低下头。
是纸钱。
漫天纸钱如雪,铺散在地上,他猛地转过头,想看一眼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