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然:“嗯。”
他坐起来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这里只有太阳,没有月亮,天黑下来时一点光都没有。
也只有这时,才能让人清楚地意识到,这里是一片不见天日的死地。
沈寂然望着这片黑暗,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叶无咎没有出声,安静地陪着他。
沈寂然小时候也总是这样,他那时和现在的性格大相径庭,话也很少,每次叶无咎去找他,他都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摆弄着什么法器,一边分出些注意力放在旁边的什么东西上,又或者直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是望着其他地方发呆。
叶无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时候能看飞鸟划过天空,家雀在屋檐筑巢,北雁南飞,有时能看到枯树上生出新叶来。
每逢这种时候,叶无咎都想知道沈寂然在想什么。
他看起来太安静了,望着一个地方时,阳光落在他身上,会给他渡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眼睫上也盛着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连风都好像不敢惊扰他一般。
但那时叶无咎和他还没有很熟,不好贸然询问,后来他们熟悉了,沈寂然大多时间就是和他们在一起,很少一个人发呆了,所以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问题叶无咎一直没有问出口。
直到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他才在机缘巧合下听见了沈寂然的想法。
他在看生命。
活着的生命,还有曾经活过的生命。
一千二百年前,在他们尚且年幼的时候,曾有族中长辈说,沈寂然是真正明白归魂人传承的人。
胆小的人太多了,那时候又是战乱,绝大多数人是想先保全自身的,嘴里说着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空话。
叶无咎一直以为长辈们说沈寂然明白传承是因为他真正将众生轮回视为了责任,敢越众而出,敢为众生以命相博。
原来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沈寂然天生爱着世上的生命。
他喜欢看草木枯荣,喜欢看鸟雀还巢,喜欢看人们在世间一次又一次的轮转。
云去云来,只有天地常在。
“叶无咎,”沈寂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这里有星星。”
叶无咎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
漆黑的夜幕里挂着几个并不明亮的光点,明明灭灭的,仿佛眨一下眼睛就会消失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真是奇怪,连月亮都没有的地方,为什么会有星星?
沈寂然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他在手中的乾坤里翻翻找找了一会,拿出一小打符纸和一支笔。
沈寂然感觉这支笔有点眼熟,但也没放在心上,以前的笔么,长得都差不多,眼熟也正常。
这些小辈已经没有什么传承的能力了,用的符咒都是在进入阴阳之间前写好的,因为没有能力,所以写几十次甚至上百次才有一张能用,加之在这种地方也没办法省着用符咒,他们每次进来前都要准备很久。
沈寂然想着给他们写一些能够永久有效的符咒,以后也能方便点。
得在常规的符咒上做一些延伸,沈寂然一边思索一边用笔杆轻轻敲着脸侧。
长久有效的符咒相较一次性的能力要弱,而且再长久也有失效的一天,不过怎么也能对付上几百年了。
沈寂然在符纸上落笔,一笔而下。
即将收尾的时候,他余光瞥见笔杆,流畅的笔画抖了一下——画歪了。
叶无咎:“怎么了?”
沈寂然一脸木然:“这是你的笔吧?”
叶无咎:“你随便用,没关系。”
沈寂然觉得叶无咎没有抓住这个问题的重点:“这不是你本命之物吗?”
叶无咎:“是。”
沈寂然:“那我拿着它你没有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