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然的表情那样自然,就好像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好像他说得是真的一样。
可她们明明应该死在烂泥里啊……
“你们考虑一下,”沈寂然并不急着得到答复,“我会先留在这里,这段时间你们只要不把今天的谈话告诉主管就可以。”
1号开口:“这是自然,您愿意帮助我们,我们自然没有出卖您的道理。”
女孩们各怀心思地散了,所有人都回到教室继续给孩子们上课,又过了一会,主管才姗姗来迟,他见各班已经上课,便满意地离开了。
没有人对他多说什么。
——
“祖宗,”放学回到住处,沈维终于有了和沈寂然单独说话的机会,关上门便开了口,“您说让她们考虑,可也没说个期限,她们要是一直考虑下去,我们难道还一直待在这里吗?”
沈寂然坐在床上不答反问道:“怎么,不生我气了?”
“我哪敢,”沈维挠了挠头说,“我之前就是没太想明白。”
沈寂然:“那你现在想明白了?”
沈维:“也没有,但我想您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沈寂然长眉微挑:“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跟着我?”
沈维:“您是好人,我相信您。”
“可别,”沈寂然笑道,“我可不知道我以前都干过什么事。”
而且他和那些女孩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真的,从最开始他就想要她们把信仰交给他,那些话并不是为了让1号相信他才临时编造的。
好人两个字,他可不敢当。
叶无咎在灵台里开了口:“你很好。”
沈寂然并不领情地反问道:“那你是因为什么死的?”
叶无咎瞬间没了动静。
沈寂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和叶无咎也算是死同穴了,然而他死后是人身,叶无咎却不是,他才不信叶无咎的死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都是债啊。
“所以我们要等她们到什么时候?”沈维问。
“不会很久,”沈寂然说,“因为她们已经背叛那位主管了。”
沈维:“什么?”
“她们想回到轮回,这本身就和那位主管的话相悖,而我和那主管也是完全对立的,但她们还是来找我了,今天,她们也没有把我的事情告诉他。”沈寂然弯了弯眉眼说,“她们已经走不了回头路了。”
信仰是纯粹的,当它出现了瑕疵,当信奉者本身发生了动摇,做出了和其相悖的事情,哪怕只有一点,这一点也会成为千里之堤上的蚁穴。
动摇一旦产生,信仰便不存在了。
溃于蚁穴的千里之堤,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谢向竹和谢川呢?”沈维问。
沈寂然:“应该快回来了,之前他们去引开主管了。”
沈维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时候主管耽搁那么长时间才回来——您早就预料到了?”
“1号和她们说完,她们就一定会来找我,这不用预料。”沈寂然回答。
“沈寂然,”叶无咎忽然出声,“你没有亏欠过我们。”
沈寂然问道:“那我为什么会醒过来?”
他认为自己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不可能放着好好的轮回路不走,非要在棺材里把自己憋个上千年。
他被关在棺材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别人为了利用他这个归魂人的魂魄将他关进去的,要么是他自己把自己关进去的——前者不太可能,因为他现在活过来了。
如果是后者,那原因也无非几种,要么阴阳之间有未完的事情,他得到千年后收尾,要么是他欠了谁的人情,活着的时候还不了,非得到一千多年之后还。
现在看来,阴阳间确实有些乱子,但并不严重,如果当年布置周全,未必需要他亲自来,所以他醒过来,大概率是因为欠了谁的债。
而跟他一起到了一千二百年后的只有叶无咎。
所以无论叶无咎说什么,沈寂然都觉得自己欠的是叶无咎。
谢向竹和谢川回来了,谢川看起来像是在地上滚了一遭,一身的土,谢向竹嫌弃地把他赶去了卫生间,塞了他一大把清洁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