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背上的动静, 霍夫曼停下来问:“能自己走吗?”阿诺米斯试了一下, 脚一软立刻扑街。霍夫曼叹了口气, 重新背起他, “没事。你的体重比看起来要轻很多。”
“……对不起,但这台词疑似有点太gay了, 可以换个说法吗?”
“什么是gay?”霍夫曼迟疑。
阿诺米斯捂脸。
其实霍夫曼也觉得气氛蛮怪的,立刻澄清道:“我的意思是, 经常杀人抛尸的人都比较熟练, 光看体型就能推测出大致的重量。但是你的体重明显和体型不符,抛尸的难度比想象中要低一些……”
“所以你现在是在……抛尸?”阿诺米斯表情更复杂了。他想起来了, 因为手臂是精灵构成的, 所以确实比正常人少了约10%的重量。
越说越怪, 霍夫曼决定放弃这个话题。基于军人的严谨素质,他开始梳理现状:“我们追着拉格纳来到这片峡谷,从上面观察,面积可能有几千阿克尔(*约100平方公里)。通道过于狭窄,狮鹫无法通行, 所以我带着你步行。出于谨慎考虑,我一直用手贴着右侧的岩壁前进,理论上,这种方法可以通过任何一种迷宫。”
“理论上?”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实际上呢?”
“……迷路了。”霍夫曼坦白。
阿诺米斯再一次捂脸,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中世纪人解释,拓扑学中的单连通和多连通——贴墙过迷宫只是迷信啊!
霍夫曼倒一点也不焦虑,反倒心情轻松,甚至能有一点笑容了。他并不畏惧死亡,比起在『忠于帝国』和『报答恩人』两个选项间煎熬,死亡甚至都称不上一件坏事,这就是他的应尽之义。他把阿诺米斯又往上托了托,说:“我会尽力的,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想必你也是抱着必死之心才追来的吧。”
阿诺米斯:……
阿诺米斯: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可能,我只是想知道对方大概的落脚点……然后回家摇个塞列奴来代打啊!我看起来像是打得过的样子吗?你不是才看见我被摁住摩擦了几十个回合吗?!
霍夫曼哪晓得魔王心里有多崩溃,只觉得气氛到位了,此刻正是临终前互诉衷肠、相互和解的好机会,再怎样的世仇也该放下一切回归维斯塔的怀抱了……哦,魔族得回归混沌的希露瓦。没事,大差不差。
想到这里,那张写满了“铁血”和“硬汉”的脸倒也有了几分慈眉善目,只听他语气温和:“既然我们都要死了——”
“不不不,我一点也不想跟你二人幸终[1]……”
这叫什么事啊!要是真死在这里了,百年以后有考古队把他们挖出来,发现两个男男骨架一前一后,贴在一起,死都说不清了啊!他已经能想象,一脸严肃的人类学教授推了推眼镜,指着两具骷髅说:看见了吗,这就是早期人类性癖多样性的铁证……
“容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吧。”霍夫曼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你叫什么?阿诺米斯是我们给你的代称,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阿诺米斯一愣,下意识回答:“我不知道。”
霍夫曼回头,一脸“这时候还驴我”?不想说就不说,犯不着整这些乱七八糟的借口。
可阿诺米斯是真的不知道。
他愣愣地低着头,看着影子在他们的脚底变幻。就算再怎么回想,记忆也只是断片在他在漫展打开了那扇门,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个世界。说起来他到底为什么去漫展?总得有个理由吧?喜欢的是什么作品?跟谁一起去的?……这些细节都不存在了,好似他的人生就定格在那个瞬间,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他真的是通过一扇门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现在看来更像是……从开门到降临期间的记忆……被彻底删除了。
别啊!再加把劲想想!不是还有那张照片吗?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都是些俊男靓女、青春洋溢的大学生,簇拥着一个小小的白发孩子……不过作为爹妈而言好像太年轻了……应该不可能吧……
天穹的蜘蛛投下点点光斑,让他们仿佛漫步在星海之中。忽然的,阿诺米斯微微颤动,瞳孔中映出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一幕。明亮的、湛蓝的天光,透过水族馆的穹顶落下,水波荡漾,光斑揉碎了在白发孩子身上晃动。那孩子贴着隧道的玻璃幕墙,小脸都挤变形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游弋的水母、鳐鱼还有海豚,快乐得像头哼哼的小猪。
『真的像小孩子一样啊……他叫什么名字?』
『毕业设计。』
『知道了,我知道他是你们的毕业设计,所以名字是?』
『就叫‘毕业设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