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脚步慢了下来,法斯特愣愣地站在雨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有溪流中破碎的倒影。无论如何否认,无论多么憎恨,祂仍无法避免地继承了……艾萨尔的一切。
法斯特咬咬牙,忽然掉头往回跑。
祂回来得太及时了,因为失去了暴力压制,母羊正毫不留情地撕咬婴儿。法斯特连忙冲过去抱起她,正当此时,一道黯淡的灯光照来,举着草叉的农夫大喊:“又是你!该死的偷羊贼!”
法斯特下意识回头。农夫只看到一个通体纯白、额上长角、尾巴一甩一甩的怪物,蓝湛湛的眼睛一瞪,好似一个鬼。他尖叫一声,两眼一翻吓晕过去。一旁提着灯的农妇也好不到哪去,两脚一软跌倒在地,连逃跑的力气也没有了。
只听那个怪物问:“你能照顾这个孩子吗?”
“别过来!魔族!该死的魔族!”农妇举起项链上的小十字架,绝望地后退。
于是法斯特明白了。他们会把这孩子当作魔族杀死的。就像野兽会咬死沾了人味的幼崽。从祂捡起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到人类身边了。
沉默片刻,法斯特抱紧了婴儿:“那就跟我回家吧。”
祂一手抱孩子,一手牵羊,身后还跟着一串咩咩叫的小羊,重新走进雨夜的黑暗中。
可在离村的路上,法斯特又犯了难。祂站在泥泞的岔路口,向左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往那边走可以回家。可祂就是从那边来的,那个方向有帝国军的搜查,祂可不想再遇上诺亚。那右边呢……?
“你在做什么?”村里游荡的傻子问。
很多村里都会有这么个傻子,游来荡去,无所事事,也不晓得害怕。但法斯特不知道什么傻子,见有人不怕祂,只是高兴地问:“我想去东边,你知道有什么隐秘点的小路吗?”
“那你可以走西边!”傻子笑嘻嘻地指向另一条路,“你看,太阳从西边下去,又从东边上来。所以一直往西走,肯定能去到东边!”
不大聪明的法斯特稍加思索……醍醐灌顶!
就是这么回事!往西走一定就能回到东边!
郑重道谢后,法斯特牵着羊抱着娃哼着歌,快乐地走向王城的方向。
……
“哇!好险好险!”
副官埃里克吐出一口长气,从废墟里探出头来。与他一同探头的,还有百夫长此行携带的共计十一名士兵。
亡者拉格纳降临的时候,他们恰巧被裁判所的士兵摁在地上,躲过了拦腰斩人的第一波冲击。再之后就是狮鹫撞碎了高台,连带的让他们跌入废墟。还没来得及反应呢,百夫长又骑着狮鹫飞走了。
既然长官都跑了……那他们摸一下鱼也没关系吧?
不得不说他们装死技术蛮好的,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敌人对已经清场的地方掉以轻心,总之他们就是一直躺,一直躺一直爽。死人在他们上面游来荡去,从天亮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亮,愣是没发现这里有群活人。
然后就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才苟了没两天,所有的死人忽然就不动了。
“那我们现在干啥?”
“你说干啥?”
“干啥?”
士兵们交头接耳,“干啥”声此起彼伏,活像一群低智能复读机。讨论了一会儿没有结果,他们纷纷看向这里官位最高的埃里克。
埃里克轻咳一声,皱眉回想了下百夫长的形象,模仿道:“这群死人来者不善,背后肯定还有其他阴谋。”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是什么阴谋?”
埃里克哪晓得有什么阴谋,他只是觉得这样说比较帅。不过无论如何,他们的《士兵守则》有记录这种情况,在编队分散的情况下,最优先的是找到大部队汇合报道。那就很简单了:“当前大部队应该在高卢首府吧?那个城叫什么来着……总之我们先去吧!长官肯定已经去了!”
士兵们纷纷点头称是,又问:“那你认得路吗?”
“找张地图来!”埃里克大手一挥,自信得很。哪有士兵会被找路难倒的?
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们也不敢点灯,只是沉默且迅速地收集好急行军所需要的一切:武器、食物、水、毯子、地图、钱币……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马匹,不过问题不大,路上说不定能找到补给点弄几匹呢?
等到第一缕阳光照亮法姆的废墟,小队早已轻装上阵,将死人远远地抛在身后。
迎着阳光,埃里克打开地图,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张地图……”他咽了口唾沫,“怎么是高卢语的?”
“那咋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