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下,人群炸开了锅。刚才还沉浸奇观中的百姓,此刻脸上写满了骇然;赞叹天仙下凡的官员已经吓得瑟缩回了轿子;尖叫声此起彼伏,孩童的哭声撕心裂肺……
恐慌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以金水门为中心,沿着四通八达的街道,疯狂地向整个城市蔓延开来。
03
宋连几人登上城楼,来到吊尸的斗拱下。
尸体被倒吊在梁上,脖颈勒得极细,头垂着,整张脸被强行拉成“喙形”——凶手把死鸽的喉囊塞入死者嘴里,用粗线从面颊侧缝到后脑,生生拉出一个鸟喙。
那“羽仙”的双臂也并不是平滑的翅膀,而是被反向扭断的人类手臂,羽毛不是缝上去的,而是被一根根嵌进皮肉里。
阳光缓慢移动,正照在“羽仙”的胸膛。
那胸膛被人剖开,血肉模糊的胸腔里反射出刺眼的金光,是满得快要外溢的碎金!
郑大人差遣的衙吏已经守在尸体旁,大有一副要抢夺“羽仙”的架势。他们七手八脚已经将现场破坏得差不多了。宋连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胸口闷着一口邪火,将这群人撵退到封锁线以外,又叫了几个城楼巡军帮他们一起把“羽仙”解绑下来。
因为身体胸腔塞满了碎金,尸体奇重无比,几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也抬得吃力。晃动中碎金从肋骨的缝隙中溢了出来,几个衙役巡军想要摸进口袋,被云娘眼疾手快,一把拦住:“死人钱也敢拿,不怕这‘羽仙’跟你们回家,睡你们床榻,吃你们血肉吗!”
云娘这么一说,几个人悻悻然向后退了几步,眼睛却还盯着那一腔金光闪闪。
“这些羽毛都是被植入皮肤的,”宋连边检查,边口述,“羽根还有血迹,尸体皮肤局部出现淤血与反应性红肿,这些生活反应表明——”
“他是死前被‘制作’成了羽仙。”甲丁一边记录一边抢答。
“还有呢?”宋老师提问。
云娘拨开满身羽毛,辨认尸斑情况:“尸斑集中于背部而非下肢,说明他被挂在这里之前就毙命了,是死后被移至城楼挂起。从尸僵程度来判断……尸体在凌晨被吊在高处,寒风吹拂导致强直加剧,皮肤出现风干裂痕,呈现出鸟类‘展翼’奇景。”
宋连从死者口中取出鸽子喉囊,死者面部随机瘪凹下去。“咽喉被撑开、口腔黏膜有压迫伤,舌基部充血,鼻腔内大量回吸血说明死者发生过剧烈挣扎。凶手把鸽子的喉囊塞入被害人嘴中再强制束缚,使其舌根被压迫,咽喉堵塞,无法呼吸。最终窒息而亡。”
几人将尸体胸腔里的碎金全部掏出,竟有百斤重!
“死者手臂多处粉碎性、开放性骨折,造成非正常的关节扭曲,”宋连一点点向下勘察,“心脏被掏空,切口平滑,手法专业。”
“凶手非常了解人体骨骼结构,对解剖学也很精通,并且极其有耐心,他是在‘塑造’一个艺术作品。”他看向云娘甲丁,长叹口气:“恐怕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张景文!”云娘和甲丁脱口而出。
“看来你们这位‘老友’,不但钻研了五脏图,还深造了佛道五行啊。”李士卿站在一面墙壁前。
青色石砖上,暗红色的漆画出一个巨星五芒星图案。五个角中,四个还镂空着,其中一个格子中却画着一只鸽子图样,下面写着四个字:「噬羽贪狱」。
宋连头疼,只看这阵势,就知道必然又是一个连环案的开端。这就意味着还会有更多人死,意味着有个变态正在向他们发出挑衅。
04
“尸体拉回提刑司,碎金打包好一并带回。甲丁,把那个邪恶五芒星临摹一下,回去一起研究。再仔细看看现场有没有其他遗漏线索。”
宋连对甲丁和云娘布置了工作,又问云娘:“你俩都来了,萃生怎么办?”
“有人照看着,放心吧。”云娘整理好袖套已经要准备开工。
“下回你俩只来一个。”宋连说。
几个人正沉默着各司其职,人群外一个跌跌撞撞的声音发着抖就穿进来了:“我、我、我来、来晚了!”
正是新官上任的杜文琛。
宋连原本想说其实你可以不来,之前命案现场傅濂也很少出现。但他想了想也没说出口,好不容易有个腿脚勤快的上司,可不能让傅老头这个坏榜样给带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