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连点心刚塞了一半到嘴里,被抓包也不心虚,反而非常理直气壮:“这怎么是偷呢!我跟佛祖们打过招呼的,还说了谢谢呢!而且,这么好的果子点心,不吃都放坏了,这不是浪费粮食吗!我也是为寺庙环保做贡献……”
他们搬来地愿寺居住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对李士卿来说,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他每天打坐修行,到哪里都一样。现在寺庙中,还能和僧人住持谈经辩论,比之前还要方便许多。
对宋连来说其实也还好,他并不是一个依赖物质生活的人,唯一的损失,是云娘觉得在寺院里吃荤菜对佛祖不敬,所以每日送来的餐食都是素的,宋连要想改善生活,就得自己去店里堂食。
冬日寒冷,禅房里本无地龙,还是李士卿怕宋连不习惯清苦日子,着凉感冒,不知从哪里淘来了一只旧暖炉,点了炭火放在宋连房中,稍稍有了些温度。
这样一来,宋连就更不乐意出门了。
素餐吃不饱,肚里没油水,天冷消耗大,时常觉得饥饿,就打起了佛像前供品的主意。
偷吃供品这样不雅的行为原本李士卿是颇有微词的,但寺院住持却劝他不必介怀:“不问自取视为偷,但宋检法每次都会先问问佛祖的,”老和尚学着宋连的样子,“‘阿弥陀佛,佛祖,这个我能吃吗?可以?好的,谢谢!那个我能尝尝吗?真的吗?谢谢!’”
老和尚说罢哈哈大笑:“十分彬彬有礼了!”
既然住持都这么说了,李士卿也不再多言,只是手头偶有余钱几枚,就会放入功德箱中,算是替宋连付了果子点心钱。
此时宋连挨着暖炉,吃得嘴边都是渣滓,喉头噎了一团点心难以下咽,又喝了几口热茶顺了顺。
“我还没讲完!那个杜文琛,你说他封建腐朽吧,他总把‘理’挂在嘴边,动不动就‘理之必然’的,说起话来逻辑性也很强,我听他讲过几个案宗,是个对逻辑证据十分重视的人。”
李士卿闻言道:“那不是很好?正合你意,想必日后共事起来不会费力。”
“你别急呀,听我说完。”宋连把暖炉往李士卿这边推了推,“但他又很相信气数定数,每当‘理之必然’之后,总还要跟一句‘数之注定’,连甲丁都偷偷问我,这杜大人像不像我与你合二为一了!”
“哦?这倒是有趣,”李士卿说,“倒让我很想与这位杜大人讨教一番了。”
“我可不觉得有趣……可能是待业太久,已经不习惯上班的感觉了……”宋连把衣袖怼到李士卿面前,看李士卿一脸茫然的样子,提醒他:“你闻闻,我现在是不是一身班味儿!”
李士卿面不改色:“看来今日的尸体不太新鲜了。”
宋连:……
04
重回职场的宋连,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哭天抢地一番,觉得自己没工作的那一年才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年。甲丁倒是天天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毕竟在家里吃软饭一年之久,现在让他干什么活儿他都能挺直腰板。
“宋检法不要厌弃,上班总比要饭好啊!”
宋连简直震惊:“你怎么会这么说!上班和要饭有什么区别?”
甲丁:“何出此言?”
宋连:“要饭说的是行行好,上班说的是行!行!好!”
甲丁:“呃……”
宋连:“要饭是一种自由职业,工资现结;上班是到点要饭,工资月结。”
甲丁:“嗯……”
宋连:“要饭还要看看天气,天气不好可以不去要;上班呢?风雨无阻!”
甲丁:“这……”
宋连:“最最重要的一点!要饭只是穷,而上班,又累又穷!”
甲丁终于忍无可忍:“那是你!想上班上班,想要饭要饭,无家一身轻!我可不一样了!尤其家中还有贤妻一位,我要不上班被说窝囊废,上了班还能挣点窝囊费!”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也说不上到底谁更惨,最后只能相互拍肩:“作为失败的典型,我们真的很成功!”
新的领导班子搭起来之后,提刑司出奇的清闲,后来宋连才知道,那个紫薯精郑大人竟然自己搞了一个开封府侦缉队,许多报案绕过了提刑司,由开封府直接受理调查了。
这明摆着是郑大人给新来的杜文琛的下马威。
但那杜文琛似乎也并不着急,而是先花了很久的时间仔细阅读了提刑司从前办过的案卷。他会用一个极细的墨笔小圈,将关键的人名或地名小心地圈起来。为了不破坏主体内容的整洁,会用同样细的字体将他不懂或存疑的问题标注在页脚空白处,然后再找宋连挨个请教。
宋连——一个至今毛笔都用不利索,狗爬且简体使用者,面对如此工整的字迹、规范的格式,每次都忍不住要赞叹一番。
杜提刑竟然能用这么细小的笔书写得如此清晰完美!
简直是强迫症患者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