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戎需要重新制定作战计划,改变布防方案,并且重新绘制一张精准的布防图。他铺开了一大张羊皮,挥毫泼墨,以传统水墨山水画法,描绘出了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气势磅礴的豪迈画作。
宋连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呢,这个整天满口“毬”啊“娘”啊“鸟”啊的粗汉,官话都说不出完整的一段,竟然能画出如此这般艺术佳作!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可你是老铁啊!
宋连指着画上一处被云雾遮挡的山谷,淡淡地问道:“彭将军,你这画……意境是不错。但请问,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谷,具体的距离是多少步?行军需要几个时辰?要带粮草多少?我军的神臂弓,能否覆盖到谷口?”
彭戎原本还在欣赏自己登峰造极的得意之作,就听宋连一通夺命连环问,问的他头脑发昏,心虚紧张。
“这……这……看个大概就得了!打仗嘛,靠的是一股气势!”
宋连:“什么气势?刚出门就入坟的气势吗?”
彭戎你你你了半天,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把笔往宋连面前一甩:你行你画!
03
宋连把笔墨纸砚放回了原位,从云娘快递来的箱子里拿出一套尺规,又从火堆边挑选了几根烧过的木炭。
“彭将军,劳烦跟我说说这几条路的距离,或者行军速度和所需时间。”
彭戎气呼呼地陷入了思索,将宋连所需的数据一一报出,期间还要遭受宋连没完没了的拷问:真的吗?确定吗?是这样吗?再想想吗?really?its true?are you sure?
两个时辰之后,宋连完成了一张军事作战图。相比彭戎的山水画作,这幅地图毫无艺术可言,全都是笔直的线条、标准的几何透视、精确的比例尺和各种奇怪的符号。
“来,你看,这个‘△’代表山丘,‘x’代表陷阱,‘o’代表可安营扎寨的地方……”
宋连耐心地给彭戎讲解图例,这些东西在彭戎眼中完全就是鬼画符。宋连给他教授了几个常用公式,一开始彭戎面对那些公式脑子里的褶皱都要被荡平了!可一旦用熟练之后,再切换到宋连这个换算体系当中,他发现这张地图的确很好用。
不但可以估算行军时间、所带粮草,还能根据精确的比例尺计算攻防位置,即便遭遇突袭,也能做到心中有数,临危不乱,有目的的排兵布阵。
看到彭戎一边嫌弃一边专心研究这份现代化地图,宋连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彭戎说的没错,打仗的确要有气势,但气势不是凭空喊出来的。它来自于精确计算的每一个步骤,来自于将士能在一场场战斗中活下来。
彭戎再次被宋连这种“不讲武德,但该死的有道理”的逻辑噎得半死。自从这个检法官来了之后,他就没有一天是茶不苦心不堵的;但也是从这个检法官来了之后,军中的确悄然发生着一些好的变化。
彭戎对宋连简直又爱又恨,恨也恨不透彻,爱又不好意思开口,面子还是比天大的。
于是他就这么杵在宋连面前,挤眉弄眼,支支吾吾,龇牙咧嘴,十分抽象。
宋连知道彭戎的心思,于是主动开口,化解了这份尴尬:“不要垂头丧气啦,显矮。”
彭戎:???
彭戎:今天想骂人,所以不骂你!
04
“京城有消息吗?你哥哥……现在情况如何?”
入夜后,宋连和李士卿窝在帐篷中取暖。
他用废纸屑和糟烂的一点棉毛絮作为充绒,给自己和李士卿做了两床“空调被”,保暖效果一般,但比军中发下来的烂毯子要好得多。
原本李士卿是不需要被子的,大多数时候他打坐就是一整晚,感知不到冷暖,有时候连呼吸都没有。宋连一人独享两床被子,暖得做了好几个晚上的美梦。
但最近几天李士卿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宋连在他出没的地方发现了好几次新鲜呕出的血帕子。问他还不承认,非说是受伤士兵的。
两次三番劝说无果,宋连最后的坚持就是让李士卿打坐的时候裹上他的空调被。
于是,烛光摇曳微弱的光,在帐篷中形成暗影,裹着被子的李士卿刚好坐在暗影中间,乍一看跟个石窟似的。
石窟半天没出声,宋连以为他睡着了,刚想熄灭灯烛,又听见黑暗中轻轻的声音:“没有。应当还在牢中。”
那就是还活着。
“会没事的。”宋连无力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