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黄、绿、黑。危重、重伤、轻伤、死亡。
03
在场的所有人,从将军到伙夫,都被这套简单、高效、冷酷无情的“四色分流法”彻底惊呆了。
彭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文官和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他或许真的是这场战斗唯一的生机……
“还愣着干什么?!” 宋连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你们每犹豫一息,就有一个本可以活命的兄弟在你们面前断气!行动起来!快!”
众士兵齐齐望向他们的主帅,等待他们真正的“头儿”发话。
“按宋检法说的办!快!”彭戎用他那雷鸣般的嗓音,向全营下令,“从现在起,伤患救治一干事务,全听宋检法做主!”
将士们齐齐“得令”一声,混乱的场面,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士兵们不再是没头苍蝇,他们开始飞快地奔走,将不同颜色的布条绑在对应伤员的手臂上。
红色的,被十万火急地抬向宋连;黄色的,被集中安置在另一片区域;绿色的,被搀扶着自行离开;黑色的,则被沉默地抬向了营地的西侧……
一个临时的、但效率惊人的“战地医院”,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奇迹般地建立了起来。
而宋连,就是这座医院的“活阎王”,掌管着所有人的生死簿。
他跪在一排被绑了“天王符”的、最危重的伤员面前,战地条件有限,李士卿代替甲丁和云娘成为他的助理,土地就是他的手术台。三分靠技术,七分靠运气。
但宋连就是要用这三分筹码向老天叫板。
那些被砍断手臂、血流不止的士兵,他没有使用效率低下的草木灰止血,而是从他的勘探箱最底部取出一个带阀门的皮囊——简易止血带——紧紧勒在对方的上臂,鲜血瞬间被止住了。
那个腹部受伤、肠子外流的士兵,因为没有高度白酒消毒,李士卿只能用燃烧后的符纸灰烬泡水消毒。这个办法他们曾经用过很多次,不是次次都灵验,但……聊胜于无。
宋连指挥李士卿将肠子轻轻地、一点点送回腹腔,然后用一种弯曲的“缝合针”飞快将腹壁的肌肉和皮肤缝合起来。
接下来是一个胸口“嘶嘶”漏气的开放性气胸伤员,伤情非常棘手,宋连拿起他的解剖刀,毫不犹豫将本就吓人的伤口划开得更大一些。
众人皆是惊呼,彭戎嘴里骂着“你他娘的!”忍不住要上去痛揍宋连,被李士卿以奇大的力量一把拦住。
在众人惊恐的尖叫中,宋连冷静地用一把长柄镊子伸入胸腔,将一块碎裂的骨片夹出,然后取过一张涂满了膏药的油纸,在伤员呼气的瞬间闪电般地封住了那个血窟窿!
那要命的“漏气声”立刻消失了。伤兵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却平稳了下来。
众人目睹了这一奇迹,低声呼喊着宋连是神医下凡。
而那个真正拥有“神力”的李公子,此刻正半跪在血泊之中,用自己内衣上撕下来的干净绸缎按压一个伤兵的出血口。他身上早已看不见一丝洁白,满身鲜血和污泥,像是血肉正在疯长。
“剪刀!”宋连喊道。
李士卿立刻从工具盘里,递上被酒精消过毒的组织剪。
“按住这里!用力!”
李士卿便用他那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按住一个正在喷血的动脉断端,任由温热的血液浸透他的指缝。
彭戎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被科学、高效地分类、包扎、处理的伤员,想起了那些在混乱中、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白白死去的兄弟……那颗坚硬如铁的武将之心,似乎在无声无息中有了一道裂纹。
这两位他鄙夷过的“白面书生”,身体里藏着一种比任何将军的武勇都更强大的、逆天改命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将一个个已经踏入鬼门关的士兵从地狱里拖拽了回来。
04
这场生死营救的“战斗”从白天持续到黑夜,又拉锯到陈中将鸣。直到最后一个黄色布条的伤患被妥善安置观察,宋连才一屁股瘫坐在泥血斑斑的地上。
他偏头看了眼李士卿,对方依旧是那样一副平静的面瘫样子,只是脸色非常煞白。原来他也是在努力强撑着罢了。
宋连仰面朝天,长长叹出一口气,却说了一句李士卿也没有想到的话:“没有看到甲丁,他一定还活着。”
李士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又伸出手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宋连干笑了两声:“我看你现在站稳都困难。”他拍开李士卿的手臂,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晃悠了几下才稳住身体。
“走,跟彭将军打听一下我们的甲丁同志现在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宋连手中的手术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从解剖尸体变成了救死扶伤。
第195章 这里没有“一击毙命”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