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伤口只有吹管口那么点儿,张景文应当是给他敷了消炎助生长的药贴,长得还不错。看军头精神头,应当是没什么大事,只要他别乱动,等待骨头都长好。
“张郎中天生圣手,成为名医指日可待啊!”宋连由衷。
他看到张景文身旁始终无语的人,问:“这位是……?”
那人大概没想到宋连不记得他了,露出疑惑又尴尬的神情。
宋连这才注意到,这人的喉咙处还贴着纱布。
“你也是那天在火场……”
“宋检法果然太繁忙,这位大哥,也是当时你从火场救出的,这喉咙上的破口,还是你给他开的呢!”
经张景文提醒,宋连这才想起。那天他和甲丁冲进火场中心,看到有人倒地,脸色绀紫,已经窒息。他跟甲丁要了毛笔掰成了中空的管子,也顾不上麻醉什么的,对着那人的气道就扎了进去。
“哦!我想起来了!”他看了看那伤口处的纱布:“后来如何了?当时什么消毒措施都没有,后来感染过吗?”
那人抚摸了下自己的纱布,开口说:“没、没有。张郎中给我开了药方。”
“兄台客气了!哪里是我开的药方,分明是你自己开出,我只是代煎一些而已!”
宋连听得莫名其妙,张景文才想起来要解释一番:“宋检法救下的这位汪大哥,也是个郎中!可真是太巧了!”
想想也是,相国寺附近“两店”“两馆”最多:饭店药店妓馆医馆。随手救下个郎中也不奇怪。
只是……
显然宋连粗糙的一扎,伤了这位汪郎中的喉咙,他发出的声音嘶哑又尖锐。
宋连皱眉,恐怕这声音是无法恢复了。
但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他确实也顾不得那么多,否则这人那天就会死于窒息。
“我是特意来、来道谢的,”那人嘶着声音说,“多谢宋检法的……救命之恩。”
虽然说是来道谢,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的笑容,阴沉着脸,眼神里似乎还有一些怨恨。
“不必客气,当时情况紧急,处理的仓促,难免会有一些后遗症。”
那人摆手,也不知是不介意,还是不想听了。然而事已至此,宋连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咦?怎么不见那日与你一起的两位仵作?”张景文奇怪。
“案子太多了,只能各自行动。”
张景文想了想,说:“其实我此来还有一个目的……宋检法曾说,会教我医术,但我看您实在分身乏术。倘若宋检法你们忙不过来,我很乐意尽我所能帮些忙。”
宋连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又迟疑起来:“的确需要人手,但张郎中若是来这里帮忙,你的医馆要怎么办?”
“停业几天无妨的,就当是郎中外出学习了!”
03
自从那日帮打手们“延缓死亡”,甲丁果然升级了待遇。
当天他就被两个打手,从“狗笼”里捞出来,送进了一个有床的“单间”。
那之后,他又帮他们延缓了两个将死之人的死亡。但遗憾的是,他没能再成为“押车”的随行医生。
但与此同时,却也有了新的突破。
甲丁从打手们的交谈中得知,那王二狗原本是快活林的“司机”,但他并不是给老板开车,也不是为店铺运输货物,而是更为隐秘的、黑暗的:运尸人。
外表上看,快活林如其名,让每个人醉生梦死,快活人生,但本质上它就是在蚕食他人人生的赌坊。它的目的是压榨踏进它大门的每一个人,直到榨干他们的最后一滴血。
那些头昏脑胀签下高利贷的人,会被充当苦力,会被剁手剁脚威胁他们的亲人朋友高价赎身。这样残暴的刑罚就发生在这昏暗无望的地牢中,每天都有在这里停止呼吸和心跳的人。
最开始,这些尸体被草草抛之荒野喂狗。后来,有义庄开始“花钱收尸”,虽然不知道他们收尸来干什么,但赌坊也并不关心这些“废物尸体”将会用在哪里,尤其是它们最终的最终,还能为赌坊带来一笔收益。
但就在前些天,义庄突然不“收尸”了,王二狗往义庄送的最后一具尸体就是刘三,也是那次运尸,导致了山中那场特大交通肇事案。
现在,王二狗不在了,但尸体还源源不断的出现,赌坊又需要培养一个新的运尸人,将尸体拉去荒野扔掉。
甲丁与打手们几乎混成了“生死之交”,说白了,打手的创收就来自于这些将死不死的人,卖出去才有钱,有钱才有揣进自己兜里的机会。而甲丁决定了他们能不能有钱拿。
于是,在甲丁的恳求下,打手们向“账房先生”推荐了甲丁来顶替王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