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卿接过戒指,示意张夫人暂且退下。他先振振有词念了些咒语,接着对众人说道:“人死怨存,魂魄未远。然则阴阳两隔,非力可通。今日我将借天地水火之力,开一面‘玄光水镜’,或可窥得一丝残影。成与不成,皆在天意。诸位,屏息凝神,切勿喧哗,惊扰了亡魂!”
李士卿话音落下,院中数十人都屏住了呼吸。
宋连心里默默感叹:这小子在诈骗这条路上走得还怪努力的,好久没现场观摩竟然又出了新花样。有这个劲头,用到正道上干什么不能成功啊!
02
只见李士卿取了一些朱砂,用毛笔在几张黄纸符上画下复杂的符咒。他下笔极快,龙飞凤舞,不过几秒便书写完毕,取出一张投入清水盆中。奇妙的是,符纸遇水不沉,反而悬浮在水面。
李士卿手指一抖,另外几张符纸便烧成了灰烬。他将这些灰烬轻轻抹在墨锭的底部。然后将这块沾了“引子”的墨锭,非常缓慢、垂直地放入水盆中央,直抵盆底。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块黑色的墨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开始从底部自行散逸出一缕缕浓黑的墨迹。这些墨迹不像普通墨化开那样浑浊,而是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墨龙”,在清澈的水中盘旋、游走、升腾,与水面悬浮的朱红符纸交相辉映。整个水盆,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正在演化混沌的宇宙。
此刻李士卿双目紧闭,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宋连原本想夸他仪式感也比之前强了很多,却注意到李士卿的额头开始渗出细汗,脸色也变得苍白,仿佛在极大的消耗自己的能量。
随着李士卿念咒声越来越大,水盆中的“墨龙”游走得也越来越快。渐渐地,水面平静下来,但水下的墨色却在缓缓地流动,组合成千变万化的图案。光线通过水面反射到后面的铜镜上,光影斑驳。
突然,“墨龙”开始激烈地震荡,平静的水面如同沸腾了一般,与之相对的是李士卿越来越晃动的身体,他似乎要站立不稳。
这景象,就连宋连也开始怀疑李士卿是否真的能像康斯坦丁那样勇闯地狱,看现在的情形,更像是要走火入魔了。
正当宋连纠结要不要中断这场法术时,李士卿突然睁开眼睛,身体一晃,嘴角渗出鲜红色。
“李士卿!”宋连大喊一声,冲入法阵扶住了即将倒下的李士卿。
但李士卿并没有结束他的“法阵”,只见他猛地一掌拍在水盆边缘,水中的“墨龙”瞬间溃散,整盆水变得一片漆黑。他长吁一口气,这才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宋连肩头。
他气息很弱,在宋连耳边说:“亡魂怨气太重,干扰甚强……我只窥得……占满污秽之手、踉跄摇摆的身影、吹着口哨的人接近张三郎、还有……”他忽地挣扎站直身体,紧紧抓住宋连的手:“没有死魂,只有生人!往后就交于你来断了!”
03
李士卿用极轻、极快的速度说完这些,宋连怀疑是他低血糖虚脱之后说的胡话,但又觉得不像。
张家上下鸦雀无声,以为这李术士是在与提刑官讲述招魂结果,便保持安静等待这位小公子最终结论。
漫长的沉默之后,张夫人轻声问:“李郎君,我家夫君……他……他怎么样了?”
李士卿站立不动,调整了一下气息,说:“阴德不够,等候发落。”
张夫人顿时慌了神,忙问:“可有法子补救?”
“方才我输送了些功德于他,也只能拖延审判的时日。未来七七四十九天,家中要多行善事为他积累阴德,才有可能判个好去处。”
张夫人心领神会,感激涕零,从袖袋中摸出一定金元宝放在李士卿手心:“劳烦郎君费心了。”
李士卿从容地收下了这定金子。
宋连看得目瞪口呆,更加拿不准李士卿刚才那出到底是真的还是在演戏……
而且,怎么形式升级了一下而已,纸币也跟着升级成金子了?!
就连云娘都忍不住感叹:“原以为我这行来钱快,却不及李公子一毫!”
宋连十分认同:“所以说,你干嘛非要学法医,学点江湖骗术多好!”
云娘撇撇嘴:“就不。”
张夫人给了酬劳,继续询问:“杀害我夫君的,可是那贾员外?”
贾夫人就在现场,听到这问题又要冲上来争辩,但一想到那李士卿高深莫测的法术,况且她也有求李士卿寻回贾员外的魂魄,又退了两步,委屈得摇头。
“张三郎死于横祸,入了中阴之后记忆全失,只记得自己被奸人所害,却不记得是谁害了他。”
张夫人一听,就开始呼天抢地:“夫君死的好怨好惨,只恨我不能为你缉凶报仇……”
李士卿摆了摆手,张夫人立刻安静下来。
“虽然三郎记不得生前事,但他却指明了有人可帮他伸冤。”
这回张夫人和贾夫人眼睛里同时有了光。
李士卿这才缓缓转过身来,与宋连相视而立,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