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被救起之后,他便盘算着复仇的事,能与茵茵相关的人和地方就那么几处,自然也会从这几处着手。
他在盛兴茶坊看见了哑石,哑石身上还未消的瘀伤也证实了这正是他要找的仇人。但哑石是职业“看场子的”,李东山自知蛮力抵抗不过,只能通过别的办法——下毒。
“可他为什么要费尽力气,割下头颅放在匣子里,制造这样一种恐怖惨象?”甲丁不解。
“因为他现在人财两空——亲妹妹被杀,或许她是李东山唯一的生存来源,而妹妹口中那个足以让他们荣华富贵一辈子的宝贝也不知所踪。李东山心里的愤恨不仅仅是失去了至亲,还有对自己人生到此为止的不甘。”
这是一场真正的复仇,他将哑石的头颅装在匣子里——匣子代表他荣华富贵的美梦——谁破坏了他的美梦,他就要让谁为此付出代价!
04
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这件案子只会有两种结果:
要么按照现在的推论,全力抓捕疑犯李东山。但东京城每日涌入数万流民,尽管各厢坊对流动人口的管理已经十分严格,但流民问题始终没有很好的解决方式。
像李东山这样进城时还做过登记的流民少之又少,即便如此,一旦他离开了居住的厢坊,就相当于滴水入海,再难找到,更别说李东山此刻或许已经离开东京了。
要么,找出源头那位神秘大人,但这案子很可能就会成为一件悬案,等待新线索出现或永远不会结案。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好的结局。但所有人都已经尽力了。
如果放在千年之后,运用科学手段,这件案子或许在案发当日就能破获,嫌犯身份一旦确认,即便短暂的逃离,很快也能落入法网。
但……
真的能吗?
宋连他紧盯着那副人物关系图,陷入沉思。
墙面上几乎所有的人物都连上了属于他们的命运线,只有王德仕和两个枉死者还游离在外,像一片孤岛。
傅濂跟着宋连的思路走到这里,提出了疑问:“那这王德仕……”
宋连也露出犹疑的神情。
“倘若真的有这么一个神秘的高官,他没有按期拿到自己的货品,并下达过最后通牒,那么王德仕一案很大可能就是那位高官打击报复,警告王家的手笔。”
傅濂敏锐地捕捉到宋连这句话的关键词:“倘若?”
“对,倘若,”宋连看向那面画满了线条的线索墙,墙面正中心的位置是两个问号,分别对应着“神秘大人”和“神秘宝贝”。
“可这高官和宝贝,真的存在吗?”
05
休沐彻底结束,宋连一天没歇,又开始了勇闯早高峰的社畜生活。走在熙攘拥挤的道路上,一副如丧考妣的死样子。
傅濂最终没有继续深挖那位神秘大人,而是选择下通缉令搜捕李东山。这也符合他一向的处事风格。
早在方桂儒案的时候,他就曾表示过,世上很多事情并不能以简单的是与非、黑与白论断,帝王要的是制衡,朝堂要保持微妙的平衡。有些事情非他们这些牛马小卒可以左右,及时止步才是众望所归,也是明智之选。
宋连不知道这里的“众望”是指哪些人,但傅濂说的也没错,有些事作为牛马有心无力,螺丝钉虽然不起眼,但一旦脱离了既定齿轮,就势必会对那微妙的平衡产生影响。届时案子没破,还可能平白丢了性命。
宋连倒也不是舍不得自己这条命,只是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还有案子没破,他可以壮烈牺牲,但不是牺牲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
06
开封府衙内人来人往,一切照旧,仿佛这几日的事件从未发生过。
念及宋连整个假期都没有休息,傅局还是格外开恩的,报上来的民事刑事案件都差别人去跟,让宋连在单位里尽情摸鱼。
如果当日大家都外出,还允许宋连可以早点下班回家。
这日宋连走出开封府衙的时候,日头才刚刚走过头顶。
他天天在傅濂跟前哭嚎要求加班费,但仅仅是早下班俩小时心里竟然也十分满足——超级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