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话?” 赵奕弯下腰,双手撑在贤妃座椅的扶手上,凑近贤妃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雷声也震得人耳朵疼。可儿臣还是听见了……母亲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叫得……可比诵经时,虔诚多了。”
“啪!”
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在寂静的佛堂里响起,贤妃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惊恐与恼怒,那张端庄的面具彻底碎裂。
她颤抖着指着赵奕:“逆子!你……你竟敢编排这种污秽之语来羞辱你的生母!”
赵奕偏着头,舌尖顶了顶被打痛的脸颊,嘴角的笑意随之消失。
“母亲,你怕什么?”他直视着贤妃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我是你儿子,这个秘密,我怎会让外人知晓?”
“你……”贤妃浑身发抖,眼中的恼怒渐渐慌乱取代。她盯着赵奕的眼睛,想要从中读出他到底知道了多少秘密,可那双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让她摸不透半分。
赵奕直起身,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贤妃,语气里没了半分温度:“所以,您那套‘为了我好’的说辞,还是留着骗三岁稚童吧。您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欲,抑或是为了配合‘那个人’的野心……您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贤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颊已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心底升起层层恐惧——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奕儿……我是你娘……不管怎样,我不会害你,那个位置……”
“我说了,我不稀罕!”
赵奕有些不耐地吼道,接着他顿了顿,似是宽慰地道:“不过母亲放心,虽然我不稀罕那位置,但不管是谁坐在那里——是二哥、是三哥、是四哥,是我的老父亲……又或是你那个‘相好’……”
“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言罢,他不再看贤妃一眼,转身推开殿门,大步走了出去。
满室檀香,此刻竟如掩盖腐尸的秽气,刺鼻难耐。
贤妃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浑身冰冷如坠深渊,心底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 —— 她那三岁能诗、六岁封王的奕儿,自幼乖巧伶俐,温和有礼,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连日来,紫宸殿不鸣钟鼓,朝会辍止已逾三日。
朝野上下流言蜂起,皆传陛下龙体抱恙,恐大限将至。
台阁老臣联衔上表,请早定东宫,以安社稷。
章奏积于御案,赵渊未置一词,反颁下一道诏书——敕设千秋宴,邀百僚入禁中同庆,以彰四海升平。
永嘉十六年,四月廿九。
紫宸殿内华灯竞燃,燎炉吐焰,沉香与苏合香的瑞气氤氲殿宇。
金玉酒器列于瑶席,西域珍果盈于雕盘,南府伶官奏《泛龙舟》之曲,丝竹嘈嘈,歌喉嘹唳,一派煊赫繁华的太平气象。
然这锦绣堆中,却静流暗涌。
百官依品阶列坐于茵褥之上,虽言笑晏晏,眸光流转间,却是无声的机锋。
晋王赵辰身侧,武将云集,甲胄虽卸,那股沙场悍气却丝毫不减;楚王赵奕席上,文臣济济,挥麈清谈间,眼底却透着疏离淡漠;而秦王府新近援引的官员,则皆敛声屏气,隐于人群,静观其变。
更有尚书令王云为首的元老孤臣,端居末席,眼观鼻,鼻观心,似是置身事外,实则分毫未漏地权衡着殿中棋局的消长。
“陛下驾到——!”
随着中常侍靳忠那一声尖利的唱喏,满殿喧嚣戛然而止。百官离席,俯身跪拜。
赵渊只穿了一身略显宽松的浅金色常服,龙章暗绣,于烛火下微泛流光。
他形销骨立,面色蜡黄,眉宇间倦意深锁,由靳忠小心翼翼搀扶着,步履迟滞。
甫登御座,他便以锦袖掩口,压抑着几声低咳。
百官参加赵渊寿宴,皆是抱着各色窥探的心思。原以为赵渊举办寿宴是为了压下他命不久矣的谣言,却不曾想,久不现身的赵渊竟真的病弱至此。
许多好事的文官,反复将目光流转于皇帝与白逸襄之间,想看看这两人,到底谁病的更加严重。
“众卿平身吧。”赵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疲惫,“今日乃朕生辰家宴,不拘朝仪,众卿尽欢即可。”
他目光扫过阶下,对身旁的靳忠道:“传旨,召陈贵妃赴宴。今日嘉会,她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不多时,环佩叮当,香风拂动。
陈贵妃一袭绛紫织金鸾鸟纹褘衣,盛妆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