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兴奋地指着身后那架正在运转的庞然大物——那是一组由水轮驱动的巨型皮鞴1。
“就是这个!以前咱们得找好几个壮汉轮流拉风箱,累得半死风力还不匀。现在有了这水排,借水力鼓风,昼夜不息,火力比以前猛了数倍不止!”
白逸襄笑着向赵玄介绍:“殿下,这位便是军械司丞,费云。此物名为‘水排’,乃是仿前朝遗法复原并改进而成的冶铁利器。”
赵玄走上前,感受着那风箱口喷吐出的强劲气流,心中震撼不已。
他深知冶铁之难,难在火力。火力不足,铁便除不尽杂质。
赵玄忍不住赞叹,“真乃巧夺天工!”
被秦王这样的大人物夸奖,费云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殿下谬赞。”
白逸襄又引着赵玄往里走,来到一座正在出铁的高炉前,“殿下请看这炉火的颜色。”
赵玄凝目望去,只见炉中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纯粹的青白色,温度之高,竟逼得人不敢直视。
“这是……”
“贫道见过殿下。”
一名须发花白、身着灰布道袍的老者从炉后转出。他手中拿着几块黑漆漆的石头,神情淡然出尘,正是堪舆校尉山涛。
山涛将手中的黑石呈给赵玄,稽首道:“此乃‘石炭’2,贫道于黑铁山深处寻得此矿脉,储量惊人。以此物代替木炭炼铁,火力更猛,且持久不衰。”
随着一声令下,炉口大开,赤红的铁水如金蛇狂舞,奔涌而出,注入模具之中。
待冷却后,费云取过一块刚成型的铁锭,递给赵玄。
赵玄单手接过,只觉手下一沉。一旁的彭坚也凑过来看了看,赵玄递给他,彭坚颠了颠,一时兴起,便抽出腰间大刀,用尽全力斩在那铁锭之上。
“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刀刃竟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而那铁锭之上,仅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彭坚道:“好铁!”
赵玄喜道:“色泽幽暗,质地紧密,这便是传说中的‘精钢’?”
“正是。”白逸襄道:“有山涛道长的石炭为薪,有费云的水排为辅,再加上这独特的‘灌钢法’,我们便能量产此等精钢。以此钢锻造兵甲,我大靖铁骑,何愁不披靡天下?”
赵玄握着那块微温的铁锭,心中激荡。他环视四周——轰鸣的水排,燃烧的高炉,忙碌的工匠,堆积如山的矿石……亲眼所见,比白逸襄信中描述更令人热血沸腾。
白逸襄拉住他的手腕,道:“殿下,随我来。”
赵玄任凭白逸襄拉着他,来到了马前。
白逸襄道:“殿下,此处虽然隐蔽,却终究离萧关太近,人多眼杂。无论是萧关守备,还是往来的商旅,难免会有人窥探出端倪。精钢冶炼之法,乃国之重器,亦是取乱之源,不可久留于此。”
赵玄闻言,神色一肃,“先生的意思是?”
白逸襄唇角勾起一弯弧度,“此处,可留下一批工匠,做些修补兵甲、打造农具的表面文章,以安各方之心。但费云、山涛这等核心人才,以及那几套最精密的图纸模具,必须尽快转移。”
“转移去何处?”
“西海郡。”
第95章
赵玄道:“西海郡?”
白逸襄道:“正是,西海郡地处偏远,荒凉贫瘠,向来为朝廷所轻视,亦被世家大族所遗忘。那里,才是真正的天高皇帝远,是天然的藏兵之所。”
白逸襄从袖中取出一卷更为细致的羊皮舆图,展开在马背上,指着西海郡北面的一片空白区域。
“山涛道长曾言,黑铁山的矿脉虽好,但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富矿,深藏于西海郡之北的祁连余脉之中。那里不仅有铁,更有铜,甚至还有伴生的硝石与硫磺。”
赵玄的瞳孔猛地收缩,铁、铜、硝石、硫磺……
赵玄喃喃道:“先生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