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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赵玄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被千军万马在脑中践踏过一般。他撑着身子坐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迷蒙的目光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雅致、散发着墨香的厢房。
“这是……”
他困惑地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窗前的书案旁。
一位身着青灰长衫的男子正端坐案前,手捧一卷书册,神情专注宁静。日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仿佛一尊完美的玉雕。
“知渊先生?”
那声音有些沙哑,书案旁的白逸襄闻声放下书卷,转过身来,笑道:“殿下醒了?”
望着那张脸,赵玄突然想起昨夜种种——饮酒、醉倒。
还有……
他心中一惊,连忙掀开被子下床,一边整理有些凌乱的中衣,一边急切地问道:“昨夜……我……我是否有失态之处?”
白逸襄摇了摇头,仍是温和的笑着:“殿下多虑了,昨夜殿下只是多饮了几杯,醉得沉了些,并无任何失态之举。”
赵玄闻言,长舒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歉意却并未减几分。
他看着这陌生的房间,又看了看自己躺过的床榻,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若是我睡在这里,那先生昨夜……”
白逸襄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软榻,那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床被褥:“逸襄在榻上暂歇了一宿,并无不妥。”
赵玄循声望去,那软榻狭窄,即便加上锦被,对于他这样的身量来说也是极其局促,更何况是身体本就孱弱的白逸襄?
“这怎么使得!”赵玄几步走到白逸襄面前,深深一揖到底,语气中满是懊悔与自责,“玄竟鸠占鹊巢,累得先生受此委屈,实在是罪过!罪过!”
白逸襄连忙起身扶住他,温声道:“殿下言重了,你我之间,何须拘泥于这些俗礼?况且,能为殿下守夜,亦是逸襄的荣幸。”
赵玄抬头,细细打量着白逸襄的面庞,见他神色并无异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白逸襄也一样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昨晚的那些话,赵玄并不记得。
如此最好,就当是一场酒后戏言吧。
一时之间,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正尴尬之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殿下!先生!”
彭坚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彭坚求见!”
赵玄道:“进来。”
房门推开,彭坚大步走了进来,“启禀殿下,昨夜潜逃的呼延骨都,已被我等擒回!”
“什么?”赵玄闻言大惊,“呼延骨都逃了?何时的事?为何没人通报?”
彭坚抬头看了看赵玄,又看了看白逸襄,一脸为难:“这……”
白逸襄轻咳一声,接过话头:“殿下,此事说来话长。”
他将昨夜呼延骨都越狱、潜入官驿行刺、被影十三击退并再度潜逃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赵玄越听脸色越白,待听到呼延骨都提刀冲入房中、刀锋直劈白逸襄头顶时,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湿了中衣。
赵玄喃喃自语:“竟有此事……”
在他沉醉梦乡、毫无知觉的时候,死亡竟然离他们如此之近!
若非影十三在暗处守夜,若非白逸襄应对得当,只怕他们此刻早已成了那蛮子的刀下亡魂了。
“都怪我!”赵玄猛地一拳砸在掌心,懊恼道:“若非我饮酒误事,怎会让防备如此松懈,给那贼子可乘之机!更险些害了先生性命!”
“殿下不必自责。”白逸襄温言劝慰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昨夜全城欢庆,防备松懈亦是人之常情。如今贼子既然已经伏法,便是万幸。”
万幸……
是啊,万幸……
白逸襄虽然安然无恙,却让他后怕不已。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转向彭坚:“那贼子现在何处?”
“就在外面绑着呢!”
“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