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什么习俗,分明是伊稚丹为他精心准备的下马威。
若他不吃,便是不识抬举,拒绝了于阖部的“友谊”,更会被这群崇尚武力的胡人视为懦夫,大靖的颜面也将荡然无存;若吃了,当场出丑,亦是受辱。
进退维谷,唯有破釜沉舟。
白逸襄只稍微沉吟片刻,便端起那只银杯,轻轻晃了晃,那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血痕。
他隐隐吸了口气,抬起眼,与伊稚丹对视,朗声道:“古人云:入乡随俗。既然这是贵部的最高礼节,逸襄岂敢推辞?更何况,这狼血乃勇者之饮,这生肉乃壮士之食。今日逸襄便借这杯酒,敬这西域的烈风,敬于阖部的赤诚!”
说罢,他仰头将那满满一杯腥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劣质烧酒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如同一团滚烫的火炭顺着喉咙烧下去,瞬间灼痛了他的食道和胃袋。
强烈的恶心如潮水般涌上喉头,白逸襄险些呕吐出来。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住反胃的冲动,面色虽白了几分,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好酒!”
他大笑一声,将空杯倒转,滴酒不剩。
随即,他伸手抓起那块血淋淋的生牛肉。
刚才还乱哄哄的帐篷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白逸襄。
白逸襄面不改色,直接将那块冰冷滑腻、带着令人作呕腥气的红肉送入口中,毫不迟疑地咬下一大块。
生肉坚韧难嚼,他不得不费力地撕扯,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染红了他苍白的嘴唇,让他那原本清俊儒雅的面容,透出了几分妖冶与狠厉。
他一口接一口,硬生生将那块生肉全部吞入腹中!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贵族们,此刻一个个收敛了笑容,眼中露出了几分敬意与骇然。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柔弱男子,竟有如此血性。
这等生食,即便是在于阖部,也只有最强大的勇士在祭祀时才会食用,寻常人也是难以下咽。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一旁的石头看着都觉得胃里翻腾,隐隐作呕。
他连忙掏出帕子给白逸襄擦拭嘴角,白逸襄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
石头不解的看着白逸襄,突然感觉手中多出一块柔韧的东西,接着一股湿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掌心流了下来,那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滑落,石头眼珠咕噜转了转,连忙用宽大的袍袖遮挡,让那液体顺着手臂流进袖管深处。
白逸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借势推开了石头,豪爽的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伊稚丹。
伊稚丹大笑道:“好!白御史果然豪爽!这第一杯酒,敬大靖的豪杰!”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不似方才那般剑拔弩张,终于开始热络起来。
这一次,侍女给白逸襄换了干净的琉璃盏,斟满了西域特产的葡萄美酒。
白逸襄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葡萄酒绵软润滑,带着果香与甘甜,瞬间冲淡了口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稍稍抚平了胃中的翻腾。
伊稚丹见状,却道:“白御史,这葡萄酒不似中原烈酒,要细细品味,可不是用来牛饮的。”
白逸襄放下酒杯,窘笑道:“在下无知,只因此酒过于美味,入口甘醇,令逸襄情不自已,还请殿下莫要见笑。”
伊稚丹问道:“依白御史看,此酒与中原之酒比起来,哪个更好?”
白逸襄道:“中原之酒,如谦谦君子,醇厚绵长,重在‘礼’;西域之酒,如绝代佳人,甘冽奔放,重在‘情’。二者各擅胜场,正如春兰秋菊,各一时之秀,实难分高下。”
伊稚丹再度大笑起来,“白御史,真是个有趣之人,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