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先生之信,方觉胸中郁垒为之一清,始知丈夫生于世,当如先生这般,立不世之功,而非困于朱墙之内,与宵小周旋。
此信,玄已反复读之数遍,信上似尚染西海之风沙,字里行间,皆是先生之神采。京中春意渐浓,然玄之书斋,却因少一人而觉清冷。
不知西海之月,比之你我昔日共饮之夜,孰明孰暗?恨不能立时策马,星夜驰往,亲见先生所创之新局,再与先生抵足而谈,一抒胸臆。
然,玄亦知先生肩上之重。西海苦寒,万望珍重。百工之事虽要紧,先生之身,方为基石之基石。先生在外,放手施为。京中一切,有玄在此。
静候先生佳音,盼君凯旋之日。”
白逸襄看完赵玄的来信,不自禁的露出一丝笑意。
经影十三提醒,他即刻给赵玄回信。
过去他从未与人书信如此密切,最初并不适应。
诸多琐碎之事何必诉诸于人?
可将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事情写入信中,与赵玄往来几次之后,反而让他形成了习惯,总似有说不完的话。
赵玄的每封回信,情真意切,喜形于表。
这让白逸襄更生出一些动力,书写身边的趣事。
或许会令他在百忙之中,展颜一笑吧?
脑海中的赵玄,与信中之人,总觉判若两人。
两人面对面之时,赵玄何曾表达得如此畅快?即便他对自己和顺恭敬,也互相引为知己,但君臣之间,总免不了会有一种距离感。
可在信中,却像少了那层隔阂,对方言语之间,情绪饱满,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从不吝于表达自我。
这种完全展露的性情,让白逸襄更加不忍冷落于他。
那样的人,谁又忍心惹他不快呢?
西海郡的屯垦大业初具雏形,白逸襄便将邓冉与一众新招揽的奇才留在西海城,令其继续招募流民,操练新兵,开荒屯田。自己则带了彭坚与百名铁鹰卫,策马东行,直奔萧关。
当白逸襄一行人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关隘之上早已响起了三声悠长的号角。
城门大开,一队盔明甲亮的骑兵自城中鱼贯而出,分列两旁。为首的一员大将,策马迎上前来。
此人年近五旬,形容清瘦,白色面皮,正是萧关守备李谦。
数日前,他刚打发走了晋王麾下那位气势汹汹的蔡爽副将,心中正自惴惴,不知那尊神仙后续还会如何发难。
此刻见钦差御史的仪仗亲至,他心中更是叫苦不迭,却半点不敢怠慢,连忙翻身下马,对着白逸襄遥遥一拜,“萧关守备李谦,恭迎白御史大驾!先生于西海郡‘一线天’设伏,全歼匈奴五千精骑,生擒呼延骨都,此等不世之功,早已传遍西北!我萧关上下数千将士,无不翘首以盼,只为一睹先生风采!”
“李守备客气了。”白逸襄亦下了马,微微颔首,“西海之捷,全赖将士奋勇效命、天子庇佑有方,逸襄不敢贪天之功。此番前来叨扰,诸多事务尚需仰仗守备大人协力,还望海涵。”
两人一番客套,李谦便引着白逸襄一行人入关,直奔守备府。府内早已备下酒宴,炙烤得滋滋作响的全羊,配上边塞特有的烈酒,香气四溢。
“先生车马劳顿,当先接风洗尘!”李谦恭敬道: “末将已备下薄酒,为先生与彭将军庆功!”
彭坚见对方如此热情,心中的戒备也松懈了几分,正欲上前,却被白逸襄以眼神制止。
“多谢守备大人美意。”白逸襄道:“军情如火,匈奴主力未退,非是宴饮之时。本官此来,乃是奉天子之命,整肃萧关军务,以备战时之需。还请守备大人,先与本官交接公务为要。”
李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他抚掌笑道:“先生果然是雷厉风行,末将佩服!既如此,我等便先谈公事。”
他对着身旁的主簿使了个眼色,那主簿立刻差人捧着一摞摞竹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