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摇了摇斑竹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季先生,自今日起,你便暂代这屯垦大营的‘计功曹掾’,专司军需财计。”
季衡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不由得脱口而出,“大人,不是戏言?”
白逸襄微微一笑,“并非戏言。”
季衡对白逸襄深揖及地:“草民,定不负大人所托!”
白逸襄道:“你先入馆驿休息三日,具体事务,容后详谈。”
身旁的一位小吏上前一步,“季先生,里边请。”
里边?在这个驿馆里休息?
“哦……哦……”季衡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脑袋犯着迷糊,几乎是被人拖着进入了后堂。
门口远远看着这一切的众人,见那季衡被请进了后堂,顿时士气大增。
前一刻还有些倦怠的众人纷纷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听到那又高又壮的侍从继续叫道:“下一位!”
“我!我是下一位!”
这次出列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费云。
他一身短打劲装,双手布满老茧与油污,显然是个工匠。
他一进来,便将一个半人高的木制模型,“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那模型结构复杂,由无数齿轮与杠杆组成,竟是一架小型的水力锻锤。
“大人,草民见过大人!”费云未像季衡那样紧张,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恭敬的给白逸襄施了跪礼。
白逸襄上下打量着他,好奇道:“说说,你有何能耐?”
费云道:“草民听闻大人在此招募能工巧匠,特献上此物。此乃草民仿前朝典籍所制之‘水排’。若能引西海之水,以此物为动力,锻造兵甲,其效率可比人力捶打高出十倍不止!且锻出之铁,质地更为均匀坚韧!”
白逸襄缓缓起身,绕着那模型走了一圈,眼中异彩连连。他前世只在书中见过此物,未曾想,这个时代竟真有人能将其复原!
白逸襄想了想,问道:“驱动此物,非湍急之水流不可。西海郡水流平缓,你又当如何?”
费云早有准备,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在地上铺开:“大人请看,草民早已勘察过地形。只需在此处山谷,筑一小坝,抬高水位,再开一引水渠,便可形成足够之落差,驱动水排。工程虽大,然一旦功成,我军便可拥有源源不断的精良兵甲!”
白逸襄看着图纸上那精准的计算和巧妙的设计,朗声一笑道:“费云,入馆驿后堂歇息三日。”
费云大喜过望,抱拳领命。
有此二人珠玉在前,后面进来的人皆极尽所能的表现自己。
百人之中,入后堂之人已有八位,即便未入后堂,也皆在城中安排了适合他们的位置,直到天色已深,堂内掌灯,在外面等待的众人,气势只曾不减。
直至亥时,终于只剩最后一位。
最后这位却与常人不同,他须发皆白,作道士打扮。
他自称山涛,不善言辞,只从背后的布袋里,掏出了一卷手绘的舆图,和几块黑漆漆的石头。
“大人,”他指着舆图上的一处山脉,言简意赅地道,“此山,名曰‘黑铁山’。贫道云游至此,观其山石之色,草木之状,断定其下,必有大型铁矿。此石,便是贫道于山中所采之矿样。”
白逸襄接过那几块入手极沉的石头,又仔细看了看那份舆图,只见上面非但标注了山川河流,更用朱砂圈出了数处疑似有矿藏的地点,其精准程度,远胜官府舆图。
这是位高人!
白逸襄连忙起身,对山涛郑重一揖,“本官正愁军械所需之铁料无处可寻,道长此来,无异于雪中送炭!敢问道长,可愿屈就,为我屯垦大营之‘堪舆校尉’,专司寻矿探水,测绘地形?”
山涛微微一笑,稽首还礼:“贫道方外之人,本不欲涉红尘。然听闻御史大人为国为民,胸怀天下,贫道亦愿为这西北边陲的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短短一句话,便令白逸襄备受感动,不愧是得道之人。
白逸襄再次恭敬还礼,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长,快请入馆驿休息三日。”
……
一日之间,白逸襄尽收十数名奇人异士。
有精通医术、能辨识百草的郎中;有熟悉水文、善于掘井的耆老;甚至还有一位曾是盗墓贼、精通挖掘地道、构筑工事的汉子。
这些人,在等级森严的中原,皆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
但在此地,在白逸襄的手中,他们却都成了足以改变战局、奠定基业的宝贵人才。
入夜,白逸襄心潮澎湃,未有困意,迫不及待的将这一切告知赵玄,他奋笔疾书,一气呵成,玄影卫日夜兼程,接力送信,仅一日光景,便送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