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夜寒露重,奴家房里备了上好的鹿茸羹,为您补补身子。”
“先生,奴家新学了一套松骨的法子,为您按按肩颈,解解乏可好?”
那二人正是太子当初送来的那两位美婢。
白逸襄被二人夹在中间,挣脱不得,脸上已然生出薄汗。
“石头!石头!”他终于忍不住求救。
石头那壮硕如山的身影从一旁冲出,十分熟练地一手一个,将那两个还在纠缠不休的美婢提溜开来。
白逸襄见状提起衣摆,朝着书房的方向逃去。
赵玄站在树影下,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待白逸襄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一旁的树冠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
“主人。”影十三道。
赵玄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影十三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了夜色之中。
赵玄这才背着手,缓步向内院走去。
书房内,白逸襄正心有余悸地给自己倒茶。
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宽袖长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纱质半臂,衣料轻薄,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飘荡,愈发衬得他身形清瘦,风骨凛然。许是刚从喧闹中逃脱,他的发髻微松,几缕墨发不经意地垂在颊边,为那张如玉的脸庞,平添了几分疏懒。
“先生,真是好雅兴。”
白逸襄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惊讶回望。
只见赵玄正倚在博古架旁,一双深邃的明眸在灯火下,闪烁着戏谑的微光,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府中莺声燕语,好不热闹。看来先生这国子学博士的日子,比我这监国之职,还要滋润几分。”
这滋润的日子送你好了!
“殿下……何时驾临?臣竟未曾得知,有失远迎。”
白逸襄放下茶盏,起身便要行礼。
“免礼。”赵玄走上前来,虚扶一把,目光却在他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本王若不悄然而至,怎有机会欣赏到方才那出‘美人恩重,英雄难消’的好戏?”
“殿下见笑了。”白逸襄掩口干咳了两声,“不知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赵玄径直在他对面的茶榻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听闻先生得了眼疾,特来探望。顺便……也想向先生讨教一二,这‘齐人之福’,究竟是何等滋味?”
白逸襄太阳穴突地跳了跳,那还不是你和太子做的好事?
他索性也不再遮掩,无奈道:“殿下就莫要再取笑臣了,那两位傅姆,言行无状,还请殿下即刻领回府中,好生管教。”
赵玄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道:“傅姆我可以带走,只是,那两位太子府送来的美婢,先生预备如何处置?总不能真让她们在府里养一辈子‘乌金香彘’吧?”
白逸襄一怔,随即苦笑道:“殿下说的是,此事确是逸襄处置不当。”
“也罢,”赵玄放下茶盏,“明日,我便派人来,将那两位傅姆领走,至于那两位美人……我也会一并带走,定将她们好生‘安置’,先生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多谢殿下解围。”白逸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赵玄,真心实意地作了一个长揖。
赵玄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目光落在白逸襄的眼睛上,问道:“对了,知渊先生是得了什么眼疾?”
白逸襄方才听到他说因为自己得了眼疾,特来探望,便觉奇怪。
只是刚才被打岔忘记了。
赵玄这是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吗?不然如何得知此事?
总不会是那张大夫如此大嘴巴,将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宣扬得满城皆知吧?
白逸襄按下思绪,回道:“殿下挂心了,不过是些读书人常有的小毛病,大夫说是‘能近怯远症’,并无大碍,只需多歇息,少看些卷宗便好,殿下不必忧心。”
“能近怯远?”赵玄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倒也新奇,“此病是说……远处的景致,先生便看不真切了?”
“正是如此。”
赵玄挑了挑眉毛,莫非……他过去,从未将我真正看清过?
赵玄突升好奇,半坐起身,凑近了几分,在离白逸襄面庞咫尺之处停下,他道:“那……本王需离的多近,先生才能将我看个分明?”
那张脸突然清晰起来——嵌着绒绒长睫、灿亮星眸……
记忆与现实重叠在一起,颇具冲击。
白逸襄想移开视线,又觉得此举太过刻意,便迎上赵玄的目光,笑道:“殿下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