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襄,随我来书房。”
南市酒楼之内,人声鼎沸,丝竹悦耳。
与这满堂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的,是二楼临窗雅座里那个独自喝着闷酒的锦衣青年。
白岳枫面前的案几上,已空了三四个酒壶。他双目失神地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手中的酒杯却一次次地满上,又被他如饮毒药般一饮而尽。那辛辣的“烧刀子”烧得他喉咙火辣,却丝毫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与绝望。
想他白岳枫,虽为庶出,却也是白家二郎。
为了搏一个出身,他将自己全部的宝都押在了太子赵钰身上。
他随太子远赴江南,本以为是建功立业的开始,谁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败局。
太子被废,降为郡王。而他,也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储君近臣,沦为了满京城权贵圈里最大的笑话。那些昔日对他还算恭敬的人,如今见了他,眼神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疏远。
“哟,这不是岳枫兄吗?怎的一个人在此借酒浇愁?”
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白岳枫回头,见是祠部郎中家的小儿子吕文,一个平日里与他厮混的纨绔子弟。
白岳枫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没好气地道:“滚一边去,爷烦着呢。”
吕文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嘿嘿一笑:“别介啊,岳枫兄,我这可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方才我路过你家府门口,你猜我瞧见什么了?宫里来人了,捧着圣旨呢!啧啧,那排场,好不威风!我还说,是不是你小子时来运转,要高升了呢?”
“圣旨?!”
这两个字瞬间劈开了白岳枫心中所有的阴霾,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骤然迸射出骇人的亮光,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抓住吕文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当真?到我们府上了?”
吕文被他抓得生疼,连忙道:“哎哟,你轻点!千真万确!不过嘛……”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我可听那传旨的内侍身边的跟班说了,这圣旨,是为你那位‘麒麟儿’堂兄,白逸襄下的。”
“白……逸……襄?”
白岳枫脸上的希冀与狂喜,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寸寸凝固。
“对,你家大郎封了皇家藏书阁修撰,国子学博士呢!真是恭喜贺喜了!”
白岳枫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又是他!永远都是他!
自己随太子奔波,九死一生,回来却落得个前途尽毁、沦为笑柄的下场!而他白逸襄,不过是在家中养养病,写几首酸诗,竟能得天子垂青,圣旨加封!
这世道,何其不公!这命运,何其荒唐!
“哐当!”
他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青瓷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酒楼里显得格外刺耳。邻桌的客人和店小二纷纷侧目望来。
“看什么看!”白岳枫低吼道,“爷爷赔你就是!”
吕文被他这副几近癫狂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打圆场。
白岳枫却在发泄过后,却突然冷静了下来。他盯着吕文,脑中一个念头电闪而过。
对了!他记得,这个吕文,与吏部尚书张济府上的公子张扬,关系匪浅。
而张济,正是六皇子楚王赵奕的左膀右臂!
东宫这棵大树已经倒了,可京城里,还有别的参天大树!
他的眼神突然一变,瞬间被虚伪的笑意所取代。他连忙起身,亲自为吕文斟满一杯酒,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亲热:“吕兄,方才是我失态了,心中郁结,一时没忍住。来,我自罚一杯,给你赔罪。”
说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吕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陪着喝了一杯。
白岳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吕兄,小弟有一事相求。我久闻张尚书家的公子张扬,乃是京中有名的才俊,一直想结交一番,却苦无门路。听闻你与张公子交情甚好,不知……能否为小弟引荐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