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笑道:“殿下快快请进,石头,命人取些茶水来。”
第57章
白逸襄请赵玄在塌上坐下,待下人奉茶退下,室内只剩烛火轻晃的微光。他拢了拢半披的外袍,目光落在赵玄那张满是心事的脸上,“殿下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赵玄露出一丝苦笑,“玄本不想深夜打扰先生,此事本也不应劳烦先生,只是……”
赵玄顿了顿,“只是此事虽是玄的私事,却困我多年,不得其解。今偶得线索,心绪实难平静。先生慧黠过人,观物入微,玄之变化,先生必已有所察觉。玄不愿你我之间生半分芥蒂、存些许误解,故思之再三,终决定向先生陈明原由。此外,玄还有一私愿……盼先生往后,在玄遇抉择时予我良言,莫让我因妄断而踏错了路。”
白逸襄道:“殿下,那日菊园煮酒一叙,殿下将臣引为知己,臣万分感动,臣也曾言明,对殿下知遇之恩,虽死不能报也。今时今日,殿下又何必跟逸襄如此客气?反倒显得生分……殿下有任何用得到逸襄之处,尽管言明,逸襄必甘效犬马。”
白逸襄的话,让赵玄很是汗颜,他知道白逸襄是至诚君子,可自己却不是。
他经历了太多血雨腥风尔虞我诈,为了生存,他早已禁绝七情六欲,时刻隐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哪怕对自己的兄弟赵楷他都很少吐露心事。
但面对白逸襄,他却恨不得将心中积压的一切都倾诉于他。
他知道这样对白逸襄并不公平,他已经够辛苦的了,又怎能让他继续为自己的事烦心呢?
可既然已经来了,话又说到这个份上,再不说,便显得造作了。
赵玄自饮了一杯茶,眼神盯着那杯中的茶水,似是陷入了回忆,又似是在理清头绪。
过了会,他缓缓道:“玄自幼失了母亲,先生是知道的。”
白逸襄道:“臣知道。”
赵玄道:“那你知道丽贵人吗?”
白逸襄道:“丽贵人?宫中佳丽众多,逸襄不曾听闻此人。”
赵玄道:“丽贵人乃是母亲胞妹,也是我的小姨母。”
白逸襄微微睁大了眼睛,民间大户人家娶姐妹俩人的情况却也不少,在皇家,也算可以接受。
只是至今他也没听说过丽贵人的名号,莫非……
白逸襄道:“丽贵人现在可在宫中?”
赵玄摇摇头,“丽贵人早已离世多年。”
白逸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分,“离世了?丽贵人既然是德妃娘娘的妹妹,那年纪应当不大,是何原因离世?”
“她很年轻,与我年纪相仿,是郭家最小的女儿。”赵玄道:“永嘉七年,丽贵人因“巫蛊厌胜”之罪被打入冷宫。呈堂的罪证,正是一尊藏于丽贵人枕下的木偶,木偶上刻着陈贵妃的生辰八字。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巫蛊”本身,无人深究那木偶的材质。唯有卷宗末尾,验看证物的内务府老匠人,留下过一句不起眼的备注:‘……其木质地坚密,色泽暗沉,隐有焦痕,似为雷击之木,非宫中所有。’”
白逸襄道:“雷击枣木?”
赵玄道:“先生也懂雷击枣木的玄机?”
白逸襄道:“臣杂书看得太多,对这雷击枣木略知一二,在道家方术中,此木被认为吸取了天地至阳至刚之气,是制作厌胜之物最上乘、也最阴毒的材料!”
“正是。”赵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目,正是从沈冲家搜出来的那本,也是他一直攥着不放的那本。
赵玄展开账本,指着其中的几项账目记录,“先生请看这里。”
白逸襄顺着赵玄的手指,逐一查看条目,当看到“陈府”“雷击枣木”这些字眼的时候,不由得一怔。
“陈府”……京中权贵,能以“陈府”为代称,且大费周章的让江南沈氏为其秘密寻找此等邪门的奇物,莫非……
白逸襄抬眼看向赵玄,“殿下莫非怀疑此事与定远侯陈烈有关?”
赵玄点点头,“我怀疑,当年那场看似是后宫争风吃醋的巫蛊案,其源头,或许正是出自四弟的母族,出自那位手握重兵的定远侯之手!或许,那陈贵妃便是幕后主使。”
白逸襄想了想,道:“殿下这样怀疑确实合理。”
赵玄道:“陈烈必是为了他的妹妹陈贵妃和四皇子,铲除当时圣眷正浓、又刚刚诞下皇子的丽贵人!”
如此一来,这不再是简单的后宫争斗,这是一场由军方外戚势力主导的、针对皇子生母的政治谋杀!
可白逸襄仍有几处不明,问道:“丽贵人当年深受陛下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