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狱?”赵玄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那是吴郡关押死囚与重犯之地,阴森可怖,素有“活人冢”之称。
他这个大哥真是一点也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白逸襄已经给了你两条路可选,你偏偏选了最差的那条。
赵玄隐隐的叹息了一声。
“知道了。”赵玄放下茶盏,起身道:“彭坚。”
“末将在!”
“将方才名单上的诸位大人,都给本王‘请’过来。告诉他们,本王备了热茶,请他们来盐运司,共商安抚江南之大计。”
“是!”彭坚领了命,点了百名亲卫,如虎狼出闸,直扑城中各处豪宅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盐运司空旷的正堂内,便跪满了方才还在“病榻”之上呻吟的吴郡官绅。他们一个个衣冠不整,发髻散乱,有的甚至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外袍,连内衫的衣带都未系好。之前隔岸观火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匍匐于地的惶恐与哀求。
“殿下!臣……臣罪该万死!臣实乃旧疾复发,并非有意怠慢殿下啊!”
赵玄静静地看着他们哭诉,直到堂下的声音渐渐稀落,众人的额头都已因叩首而见了红,他缓缓道:“诸位大人,都病着?”
“臣等……有罪……”
“既是有罪,便该思过。”赵玄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怅然,“本王此来,非为问罪,乃为安民。听闻江南大儒孔昭先生,亦蒙冤受屈,身陷囹圄。诸位皆是圣人门生,想必与本王一样,于心不忍吧?”
众官吏互相看了看,面有难色,皆是不敢作答。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走吧,随本王一同,去狱中探望一下老先生。”
此言一出,堂下跪着的官绅们,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
乌云狱,四壁阴翳潮湿,墙角生着暗绿的苔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腐与血腥之气。
赵玄一行人抵达时,孔昭正端坐于一堆散乱的茅草之上。他须发皆白,一身囚服早已污秽不堪,脸上也带着几道血痕,然其腰背却挺得笔直,双目微阖,神态安然,仿佛身处的不是人间炼狱,而是自家庭院。
“先生。”赵玄在牢门外站定,对着孔昭,深深地行了一礼,“学生见过先生。”
孔昭缓缓睁开眼,浑浊的双眸,平静地注视着赵玄。
“学生来迟,先生受苦了!”
孔昭门徒众多,不记得某个学生很正常,但是,他却知道自己从未教过此等身份尊贵之人。
这句学生,是尊重他这位儒学大家,也是让他明白,他是尊崇儒学的儒生。
孔昭身体不便,只微微抬手施了一礼,“见过秦王殿下。”
赵玄惊讶的挑眉,“老师怎知本王身份?”
孔昭看了看赵玄身后那些官吏,冷笑道:“能让他们如此畏惧的必是皇亲,皇亲中,如此样貌卓绝,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又有几人?”
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直白的夸赞,赵玄略感汗颜,但也得体的一笑置之,“先生谬赞了,学生正是赵玄。”
孔昭点点头,“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对赵玄来说,亦是如此。
他虽然久闻孔昭大名,却从未得见,今日一见,老先生果然不似凡人,能在这深牢大狱,受尽刑罚,吃尽苦头,却不减风骨,当真让他佩服之至。
赵玄温和而恭敬的道:“先生,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去。”
他转身看向那些官员,态度立即变得冷淡,“你,即刻为先生退去枷锁,把先生背出来!”
“你去备好热水,为先生沐浴更衣。再传府中厨人,备些清淡滋补的汤羹。”
赵玄顿了顿,补充道,“先生乃清正大儒,我看此案必有蹊跷,林肃。”
“臣在。”
“本王命你,即刻重审此案!务必还先生一个清白!”
“臣,遵命!”
孔昭被从狱中请出,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儒衫。虽依旧清瘦,却已恢复了几分往日大儒的风采。
为了让孔昭能好好休息,赵玄并未去打扰,而是安排亲兵把守在他的卧房门口,护其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