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迟接过东西,满脸困惑:“郎君,送《女诫》我懂,是夸温小姐有德行。可……可送兵书……这是要让温小姐去带兵打仗吗?”
白逸襄只道:“让她……先以理服人。若理说不通,便可学学兵书战策,如何应对,若应对不得,不需忍耐,我白家定会为她撑腰。”
“这……”卉迟略显迟疑地道:“希望温小姐能理解郎君的意思……”
他也是不知该送点什么好啊……
白逸襄道:“她……应该会理解的吧。
卉迟奇怪的看了看白逸襄,隐隐的叹了口气。”
白家被温府退婚的消息传出不过半日,二长老白敬安与四长老白敬玄便联袂而至,行色匆匆,面带虑色。
“族长!”二长老白敬安一脚踏入正厅,声若洪钟,满是按捺不住的怒火,“你看看!这就是逸襄那‘荒唐行径’招来的祸果!如今我们不仅开罪了太子,连温家这门上好的姻亲也丢了!我颍川白氏,已是立于悬崖之畔,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必须立刻为家族寻找新的、更强大的盟友!”
他话音未落,便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名册,在案几上“啪”地一声展开,“首选,当是帝师府邸,扶风苏氏!苏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其中书令苏休更是圣眷正浓。其嫡女苏锦瑟,年方十八,德才兼备,名满京华。若能得此联姻,我白家便可扭转颓势,立于不败之地!”
“其次,是手握京营兵权的陈留谢氏!谢安石虽为侍中,然其族弟谢常,乃是羽林卫中郎将。如今朝局动荡,乱世将至,与军方结好,方为上策!”
“再者,弘农杨氏,贤妃母族,亦是清流望族……”
“荒唐!”四长老白敬玄一拍扶手,须发皆颤,“我颍川白氏,以‘清誉’立世!岂能与那些只识杀伐的武夫为伍?我看,武夫之女,就不必考虑了。”
两位长老一唱一和,一个主张“投机”,一个主张“正名”,言辞激烈,却都将白逸襄的婚事,当成了挽救家族危局的筹码。
白敬德侧目看着那两个族弟,面色不悦,也不答话。
他心中虽知儿子志不在此,然逸襄年已弱冠,也确实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
待长老们离去,白敬德思虑再三,还是来到了儿子的书房。
白敬德将方才两位长老那番言论,原原本本地向白逸襄复述了一遍,他的口气中带着一丝愠怒,最后却也道:“儿啊,你两位族叔的话,虽然偏激,但为父觉得有一句话说的在理,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是不是……”
白逸襄为父亲续上热茶,脸上不见半分被当作筹码的烦躁。他知道,长老们的发难,不过是借题发挥,其根源,还是对自己“背弃”东宫、行事“疯癫”的不满与恐慌。
待父亲将祠堂内的争执尽数倾吐完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静而恳切:“父亲,儿明白,二叔与四叔所言,也是为家族未来做打算。只是……”
“只是……如今黄河水患未平,太子储位不稳,我白家正处风口浪尖。儿子此时若只顾个人婚嫁,岂非置家族荣辱于不顾?依儿子之见,此事当以大局为重,待熬过永嘉十五年这道坎,待家族危机暂解,再议不迟。届时,儿子必当听从父亲安排。”
这番话,既全了孝道,又将“家族荣耀”这面大旗高高举起,堵住了所有催婚的理由。
白敬德看着儿子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担当,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心疼。他长叹一声,点了点头:“也罢,此事,便依你所言。”
白逸襄为父亲续上一盏温茶,那双清亮的凤目中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父亲,二叔荐的那几位女郎,您老可有属意之人?”
白敬德闻言,那张素来板正的脸上竟难得地漾开一丝笑意,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吾儿竟肯问及此事了?好,好啊。
他放下茶盏,语气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欣慰,“若论这京中贵女,除去晴岚那孩子,为父最看好的,便是中书监苏休家的那位掌上明珠——苏锦瑟。”
“苏中书的爱女?”白逸襄斑竹扇轻摇,故作好奇,“此女又有何殊异之处,竟能得父亲如此青眼?”
白敬德闻言,仿佛陷入了回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何止是青眼……”他缓缓道来,语调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欣赏,“去岁苏中书于府中举办清谈雅集,为父受邀为坐上宾。京中才俊云集,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然满座风流,皆不及那苏氏女一人。彼时,京中贵女多如春日牡丹,雍容华贵,争奇斗艳。唯独此女,静立一隅,便如空谷幽兰,自有一股疏离尘嚣的清气。其行,如孤鹤立于青松之下;其静,如暖玉置于日光之中。见之,可涤荡俗虑,令人心安。”
白逸襄凤目微挑,心中暗自嘀咕:父亲这番不吝溢美之词,说得如此详尽,当年……莫不是动了续弦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