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最后一句话,确实真心,招惹孔昭,的确是双刃之剑,虽立竿见影,却后患无穷,作为谋臣只需提出见解,而具体是否采纳则交给决断者。
太子会怎么选?白逸襄已有猜测。
对于白岳枫而言,白逸襄所言内容太多,他要消化上一阵,待白逸襄说完,许久也未做出反应。
白逸襄双眼微眯,已是不胜酒力。他见白岳枫半晌不语,叹了口气道:“为兄言尽于此……剩下的,便看殿下的手段了。你先去吧,为兄乏了……”
白岳枫缓缓回过神来,却未答话,抬手虚施一礼,兀自沉思着,走出了白逸襄的书房。
白逸襄步到软榻上,由于身形不稳,肩膀披着的旧袍掉落到地上,他却不理,四仰八叉的躺倒在榻上,只觉头晕目眩,浑身虚浮。
不是好酒,有点上头。
跟谁见面都要喝上几杯,如此下去,他的身体恐怕吃不消啊。
他迷糊中唤来玉瑶,“快去给我弄些醒酒汤来。”
玉瑶端来醒酒汤,给白逸襄喂下,待白逸襄熟睡后,房梁之上一黑影也缓缓离开书房,跃上一颗大树。
黑影拿出一根碳条在竹片上快速书写完毕,接着从怀里掏出一根骨笛,吹出的声音如夜莺低鸣,不到半刻之间,另一个黑影从远处房顶飞落到大树之上,接了竹片后,快速离开。
隔日,京城外的官道上,两支仪仗分明的车队,一前一后,浩浩荡荡地驶离了承天门。
行在前方,是当朝太子的车驾。
数十面绣着金龙的赤色大纛迎风招展,气势如虹。前后簇拥着百名披坚执锐的东宫卫率,一个个盔明甲亮,眼神锐利,将太子的座驾护得如铁桶一般。此次车驾虽不如之前青州之行那般隆重奢华,但仍然不失东宫风采。
车厢之内,太子赵钰端坐于软锦垫上,正神情专注的听着白岳枫所献之计。
他没想到,白岳枫竟然也有这般才干,不知是否有白逸襄在背后指点?
不管了,反正他要的是白家名号,并不一定非得是白逸襄,谁都可以。
他此次没有带着白逸襄,是因上次青州之事,白逸襄那病痨鬼非但没出力,反而净出些馊主意,险些将他害死。
所以这次他决定带这个对自己“忠心可嘉”的白岳枫。
白岳枫极尽谄媚之能,倒也有趣。
现下看,这人不但有趣,还很有才能,倒是意外收获。
如他所言,那江南世家,朝中政敌,还有他那位看似与世无争的六弟……恐怕都将成为他重获父皇恩宠的垫脚石。
“殿下,”跪坐太子身侧的白岳枫低声问道:“此去江南,是否需要先传信给扬州刺史,让他提前备好人马?”
太子摆了摆手,“不必,此行,孤要让父皇和天下人看看,谁才是能为君父分忧、为国朝扫清沉疴的储君!孤要的,是雷霆万钧之势,而不是那些地头蛇的虚与委蛇。”
白岳枫忙道:“殿下圣明!”
……
在太子车队后方约莫半里之地,赵奕的车厢内,气氛轻松仿佛郊游。
一张小巧的棋盘置于二人中间,赵奕手执黑子,正与一位青年男子对弈。
那男子长相虽算不上俊俏,却胜在有型,他一头卷曲的长发披散,头戴蓝黄色织颇具异域风情的抹额,一双茶色的眼睛,陷在眼窝之中,在微光中闪着迷离的光彩。
赵奕马车后方另有一架马车,车内坐着一名身着红衣的美丽琴师,她正在抚琴,悠扬的琴声与马蹄声混合,别有一番韵味。
“殿下这一手‘镇神头’,当真精妙,在下是避无可避了。”对弈的青年一边笑道,一边投子认输。
那青年将棋子收入罐中,掀开车帘一角,望了望前方的太子仪仗,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太子殿下此去江南大有犁庭扫穴之势,会不会抢了您的风头?”
赵奕道:“我等只需跟在后面,为太子摇旗呐喊便是,何必去抢那个风头?”
“至于江南的那些老朋友……相识一场,总要给他们留些体面。事情做得太绝,于人于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男子施礼,“殿下高明,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太子殿下行的是雷霆手段,您便代君王,施雨露之恩呐。”
赵奕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掀开车帘,目光投向后方车帐,“赫连善,你和你妹妹现在已经完全能理解我中原文化的精髓了。”
赫连善也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她能有今天的琴艺,还是殿下教得好。”
赵奕听完他的话,仰头大笑起来。那声音清朗恣意,又有几分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