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官商一体,黑金暗渡’!”冯玠看得手脚冰凉。
赵玄当即立断,派遣数队心腹,按图索骥,分头查证。果然不出所料:一路人马在图中标注的隐蔽渡口,截获了“恒通号”的漕船,船上空空如也,舱底夹层中却搜出两套账本,一套光鲜亮明,一套记录着触目惊心的黑金流转;另一路人马在京城,查封了图上所指的数家当铺与宅邸,其主人皆与郭亮党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且根本无法解释这些巨产的来源!
人证、物证、赃款、赃物……所有的一切,都与“活人水图”上的描绘分毫不差!
陈岚抚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节点”,不禁发出疑问:“殿下,如此庞大隐秘的脉络,牵涉无数江湖底层人物,绝非一日之功可成。知渊先生是如何构建此网的?”
赵玄亦是疑惑,莫非他有神鬼莫测之能,可窥见天机?
可事情紧急,他并无暇多想。
赵玄即刻命玄影卫顺着图上几个关键情报节点的来源反向追查。三日后,一个名字被呈到了他的案头——龙四。
此人乃大运河上说一不二的漕帮之王,为人神秘,手段狠辣,用十数年光阴,将无数船夫、脚夫、茶馆伙计、青楼女子编织成了这张无孔不入的“活人水图”。起初,此图仅用于他垄断生意、打击对手、打探江湖消息。他并不知道,自己卖给某个神秘“大主顾”(实为白逸襄通过中间人)的情报,竟会掀起朝堂之上的滔天巨浪。对于自己这张网被卷入储位之争,这位“地下水路之王”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殿下!”陈岚眼中精光大盛,向前一步,拱手道:“这龙四与其‘活人水图’,便是我大靖水面之下的‘第二官府’!此等人物,此等力量,若能为我等所用,将来无论是要钳制太子在江南的势力,还是要彻查吏治积弊,皆是无上利器!此番天赐良机,何不趁势将其收归麾下?”
冯玠抚须沉吟道:“陈参军所言极是。然,此等江湖枭雄,桀骜不驯,寻常使者前去,恐遭轻慢;若遣朝中大员,又显刻意,反令其心生警惕。怕是不易招抚。”
赵玄踱步至窗前,目光投向远方夜色中奔流不息的黄河,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冯公所虑极是。所以,此事非皇亲国戚,不足以显其重;非市井中人,不足以与其言。”
冯玠与陈岚互相看了看,“何人有此双面?”
他转过身,帐中烛火映照着他深邃明亮的眼眸,突地微微一笑,“此事,唯有一人可担此任——韩王,赵楷。”
“韩王殿下?”众人皆是一怔。
陈岚闻言,却是双目一亮,恍然大悟,抚掌赞道:“妙啊!殿下英明!韩王殿下乃天潢贵胄,亲王之尊,由他出面,足以彰显我等最大的诚意与看重,此为‘皇威’,令那龙四不敢不敬!”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然韩王殿下又非寻常宗室,他游戏风尘,深谙三教九流之道,与市井豪客打起交道来,自有其一套法门。既能以势压人,又能以情动人,恩威并施,此事必成!放眼宗室,舍他其谁?”
赵玄回到案前,亲自研墨铺纸,笔走龙蛇,沉声道:“彭坚,取本王令箭,再备八百里加急快马。”
信中写道:弟,即刻动身,前来朔津,与兄共商大计……
赵楷收到赵玄的信后,并未直接前往朔津,而是先抵达清平郡,太子赵钰这里。
赵楷头戴巾帻,身穿一袭银丝织成的宽袖纱袍,袍角以更深的银线绣着暗纹,腰间悬着一块淡绿色玉佩,手摇一柄鸡血红的麈尾扇,扇柄以象牙雕成,红白强烈对比之下,色美如画,比以往更显风流。
“皇兄!”赵楷大步流星地走进主帐,对着上首的太子赵钰便是一个热络的拥抱,仿佛真是许久未见的亲兄弟,“一别数月,小弟对皇兄甚是思念啊!”
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令太子眉间的皱纹还未化开,脸上已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他拍了拍赵楷的背,立刻命人设宴,召集行辕内的主要官员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太子挥退了歌舞伎,故作愁容地叹了口气:“三弟有所不知,孤在此治河,实是劳心劳力,内有官吏掣肘,外有流民嗷嗷。唉,父皇将此重任交托于孤,孤只恐有负圣恩啊。”他一边诉苦,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楷的神色,“不知……近来京中风向如何?父皇圣心安否?”
赵楷呷了一口美酒,漫不经心地摇着麈尾扇,笑道:“皇兄多虑了。父皇近来醉心丹道,少问政事。京中风平浪静,倒是二哥,在朔津那边闹出好大动静,听说连太原王氏的面子都驳了,当真是年少锐气。”
他三言两语,既安抚了太子,又巧妙地将矛头引向了赵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