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殿下,人证已绝,便去寻这图中的‘活证’。祝融之火,能焚尽仓中粟米,却烧不掉这江河之上的人心脉络。真正的‘答案’,都藏在这张‘活人水图’里。”
活人水图?
这词影十三闻所未闻,他未作迟疑,疾步上前,当他的目光落在图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瞬间瞪得老大,呼吸都为之一滞。
白逸襄看着他震惊的神情,满意地笑了笑。他走到案几另一头,小心翼翼地将这幅用特殊鞣制过的皮革制成的巨大舆图卷起,装入一个特制的长筒皮囊中,递给了影十三。
“此图,便是殿下反败为胜的屠龙之术。收好。”
影十三迅速回过神来,他极为恭敬的接过舆图,以皮带缠绕背在身后,对着白逸襄,深深地一抱拳。
“先生高才,十三佩服。”
真难得……
竟然主动称赞,看来若想让他说话,必须大有作为才行。
“影护卫,谬赞。”白逸襄抱拳回礼,接着朝窗户做了个请的手势,算是与他道别。
但影十三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离开,而是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皮夹。
他展开皮夹,夹中静静地躺着一排细如牛毛的金针,在昏黄的烛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寒芒。
“知渊先生,请。”
“咳……咳咳!”
白逸襄瞪大眼睛,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连连摆手,“影护卫,此图事关重大,片刻耽误不得!殿下正翘首以盼,你速速归去,莫要因我这残躯,误了军国大事!”
影十三却不为所动,他将金针捏在指尖,缓缓逼近。
“主子有令。”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不带任何波澜,“军国大事再急,也不及先生一分安康重要。”
秦王帐内,烛火在风中摇曳,将秦王三位近臣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扭曲而漫长。李世昌自尽,粮仓焚毁,所有线索都随着那一场大火化为灰烬,此案已成死局。饶是冯玠老成谋国,陈岚智计百出,此刻亦是束手无策,唯有相对枯坐,长吁短叹。
就在众人皆以为山穷水尽之际,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道裹挟着夜雨寒气的黑影闪了进来。
那黑影正是影十三。
三位近臣皆与影十三打过交道,又是跟所秦王多年的心腹,影十三并不需要忌讳此三人。
影十三风尘仆仆,黑衣上还带着未干的雨水,他单膝跪地,从背后取下一个厚重的皮囊,双手奉上,声线沉肃如铁:“殿下!知渊先生有口信传来——人证虽亡,物证尚在!”
此言一出,满室沉寂瞬间被打破!
赵玄霍然起身,亲自上前接过皮囊,在巨大的案几上将其展开。
当那幅恢弘无匹的舆图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时,饶是帐中皆为见过大场面的众人,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早已超脱了一张舆图的范畴。
它以大靖广济运河为主脉,用朱砂与墨线,勾勒出了一张覆盖了南北水系的、活生生的巨网。图上没有标注寻常的山川地势,而是密密麻麻、星罗棋布地标注着一个个看似无用的“节点”——码头的脚夫、渡口的船家、河畔的茶肆、青楼、鱼市……每一个节点旁,都用蝇头小楷注明了暗语、接头之人与联络之法。
无数条细如蛛丝的墨线将这些节点串联起来,形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它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众人眼前缓缓呼吸、流动。
看着它,便好似俯瞰着整个帝国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能听到那无数底层人物的窃窃私语,能看到那每一艘船只的诡秘航迹。
此非舆图,乃是一卷“人间世相图”,一册“活人账簿”!
“他娘的!” 素来沉稳的宿将彭坚,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他双目圆瞪,一拳砸在案几上,发出的闷响却难掩其声线中的颤抖,“知渊先生真乃神人也!我等在此处如热釜之蚁,坐困愁城,他远在朔州,竟似……竟似亲临此地,洞若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