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岁月刻刀镌刻的锋利皱纹此刻在男人脸上变得柔软,他像看自家孩子一样看着岑厉,眼中满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赏和骄傲。
岑厉淡淡笑着,乖巧地看着周祚转身离开。
等人彻底融入黑影中,他亦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廊道拐角处,毫不意外的站着个人。
“阿软~”方顾的舌头在齿间转了三圈,他饶有兴味地盯着岑厉,嘴角噙笑,“还怪好听的。”
岑厉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房间门被打开,方顾跟着溜了进去。
“他说的话你觉得可信吗?”一进门,岑厉的声音便劈头盖脸砸下来。
方顾反手锁好门,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这种时候多谨慎些总没错。”岑厉耷着眉,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轻叹一声,坐在椅子上的背影莫名颓丧。
“可他竟然叫我阿软,自我5岁后双亲离世,便再没人这样唤我了。”
低沉的声音在冷寂的空间里响起,仿佛沾了雪的暖袄,带着湿答答的热度。
两只手攀上岑厉紧绷的肩头,方顾头一次做起了伺候人的活计。
“你若想信他,那我们便信他。”头顶上的声音比雪更柔软。
“嗯,”岑厉轻哼,他拍了拍在自己肩上跳跃的手掌,“手再重点,舒服。”
“嘿~你还怪享受呢!”方顾眉毛不善地扬起,捏肩揉颈的手指却听话的加重了力道。
岑厉难得享受这等不寻常的安逸,他闭上眼,细长白皙的手指搭上桌沿,粗粝的桌角棱线在指腹摩擦下轻轻颤动。
“可话又说回来了……”方顾偏起头偷瞧岑厉的表情,“你真的会叫人机器人叔叔吗?”
岑厉本以为方顾还会说些什么,可没想到听到的居然是这句,轻闭的睫毛跳动两下,心脏也跟着跳动。
“嗯,”他轻声,柔软的音调恍惚间揉进了甜腻的糖霜,“警察叔叔。”
方顾:“?!”
他叫我什么?警察叔叔?
方顾简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歪着脑袋去看岑厉,想要确认这人是不是也悄默声的被换了。
可惜岑厉现在闭着眼,错过了那张扑克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没错啊……是原装的啊……”
脸颊被人戳了戳,岑厉坚持装死不睁眼,手指的主人便一直在他脸上戳戳戳,耳朵边涌进放肆的笑声。
“小阿阮,以后叔叔罩你。”
岑厉耳朵尖都羞红了,千不该万不该,他就不该一时忍不住,脑壳发癫,竟妄想用一个早已遗忘的称呼唤醒一个人早已遗忘的记忆。
入夜,雪停了,白茫茫一片融入黑暗中,尖塔闪烁的红在黑与白的交界处显露冰冷的艳光。
方顾在岑厉的房间里待了一天,他什么事也没做,或坐或躺,或盯着岑厉,百无聊赖,反观岑厉,一个人忙忙碌碌了一整天。
中午的时候,陈少清送来了一块带血的纱布,孙国军的血,岑厉说他要验证一个猜想,然后就在他那台笔记本电脑上看了一天。
方顾懒洋洋地活动了下筋骨,一个鲤鱼打挺利索地从床头翻了起来。
“岑教授,验证出什么了吗?”他打着哈欠靠近,迷离的眼尾巴还坠着几粒水珠子。
“快了。”岑厉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密密麻麻的曲线在那张雪白的脸上跳跃。
方顾凑过去看了几眼,只认得右下角那串跳动的数字。
[20:23:45]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怪不得他饿了。
方顾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又看了看坐得端正的人。
“坐了这么久你肯定饿坏了吧,”他倒打一耙,“我出去给你找点吃的。”
“好,谢谢。”
“不客气。”
方顾哼着小曲儿悠哉地拉开门锁出去。
就在门锁落上的瞬间,岑厉盯着的那块电脑屏幕上,乱麻一样的线条突然出现了一点交汇,
然后便是迅疾的,迫不及待的交融,最后,两份不同血液里的因子谱出了一条完全一样的基因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