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小声问。
陈少白一愣,什么怎么了?
晕着粉红的桃花眼疑惑地看着自己,陈少清突然有些不自在,他转开视线,看到了桌上丝毫未动的窝头米糊。
“虽然来路不明,但饭里没毒,可以吃。”被推开的餐盘又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了回来。
陈少白:“……”他看起来很像饿死鬼投胎吗?
说了几句话方顾反而真饿了,左右吃不死人,他便也学着那老头的模样,窝头沾酱,媳妇儿一样小口吃起来。
“老哥,怎么不见你们吃基地生产的苔原菌?”岑厉温雅的声音与这冷冰冰的金属环境格格不入。
“什么苔原菌?”吴伟抬头,亮堂堂的黑眼珠里满是疑惑,他摇头,“没听过。”
“可我记得天枢基地不是早早就开始进行苔原菌实验了吗?”方亦卿一根食指抵着眉,掌心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红瞳里的凌厉。
苔原菌实验是天枢基地中央试验所列出的五种基础实验之一,因其苔原菌易生存长繁殖的特性通常被各个处于贫瘠之地的试验所钟爱,有了它,试验所的最低可食用物资便有了保障。
连方亦卿这个外人都知道的科研项目,没道理一个在环境极其恶劣的塔拉玛雪山观测站待了二十多年的生活员却不知道。
“做实验的?”吴伟抠了抠干痒的脸,“做实验什么的我老头子不懂,你得问问研究员。”
“欸,钱亮!”他冲着刚来的人招手,“你知道那个苔什么什么菌不?”
被叫到的小年轻染着一头褐色的头发,长刘海将眼睛遮了半只,低眉垂眼的模样像只阴郁的丧蘑菇。
“他是去年来的研究员,高材生,据说得罪了人,被报复才分派到我们这儿来。”吴伟吐出嘴里硌牙的碎石子,脸上露出唏嘘。
“小哥,”岑厉侧着肩膀看他,温柔的笑容如暖风抚面,“这个季度的苔原菌该收种了吧?”
钱亮脚步一顿,被头发盖住的半只眼睛晃着颓然的裸色。
“哦,是,”他迟钝点头,“再过几个月基地派发的种子就会寄过来,到时候所长会亲自播种。”
干瘪的声音慢吞吞吐出,钱亮高凸的喉结随着说话声均匀蠕动。
“啧——”方亦卿龇牙,“我怎么觉着这么怪?”
他小声嘟囔,不管是带围裙的老头,失意的倒霉蛋研究员,还是那个王所长,
观测站里已经见过的三个活人,明明和他们一样正常说话正常走路,可他就是觉得有种微妙的不适,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的模糊的非人感。
特别是昨天他们回来时,王长峰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到死人了一样。
还有,孙国军的反应也不对,他被冰棱割伤了,可却不肯让队医碰,坚持要自己回来处理,那染了半只袖子的血看的他都心惊。
“孙国军受伤了?”方顾冰凉的声音惊了方亦卿一跳,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是受伤了,”方亦卿敛着眉看不清神色,手中的不锈钢短勺戳在餐盘上发出噪音,“可就是怎么也不肯让队医给他看看。”
“小雨,少白,不如一会儿你们去给孙研究员看看吧。”岑厉老好人似的笑容中看不出一丝差错。
陈少清却思考着他的真实意图,低声应下。
第106章 脸皮
“干嘛偏偏让我们去看?”
走廊里裹着寒气的声音挟着淡淡的抱怨,陈少白有些不情愿。
从他第一眼见到孙国军开始心里就有种莫名的硌应,男人的第三感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没事,”陈少清平淡的语调里无端显露出几丝微妙的宠溺,“等会儿你站我身后。”我保护你。
未出口的话隐在微微翘起的唇上,陈少白盯着他后知后觉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茶色的瞳孔骤然泄出一抹受宠若惊,又立刻被他垂下的长睫遮掩。
“我什么没见过,”他哼笑,眉尾高扬,“还需要躲在人后面?”
闻言陈少清静静盯了他两秒,陈少白不甘示弱地回瞪。
“好,那我躲在你后面。”
带着宠溺的低哑调子拢在耳垂上,雪白的肌肤一下子烧红。
“好、好啊。”陈少白突然结巴。
空荡荡的回廊里砸落几声闷沉的敲门音,从窗缝里溜进来的光在墙上凿出稀碎斑点,冰冷的空气中两道呼吸音喷吐出袅袅白雾。
陈少白耐心告罄,扣住的五指握成拳,重重砸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谁?”屋里终于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