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夹着雪沫子将湿重的喘息声吹开,广漠苍白的塔拉玛雪山在短暂地迎来一批活人的生机后,又恢复了永久的死气。
蚂蚁似的一串黑点出现在塔拉玛雪山主峰的半腰上。
塔拉玛雪山是华国境内海拔最高的雪山,进入末世纪以来,极端的太阳辐射已经引发全球极地冰山的恐怖式融化,
然而塔拉玛雪山却是例外,这里非但没有受到太阳辐射的高温影响,反而变得更加寒冷。
在方顾他们出发前,从塔拉玛雪山侦测站传回来的气温侦测数据再次突破低温阈值,达到惊人的零下八十摄氏度。
而方顾一行人,此刻正在塔拉玛雪山中线缓慢移动的一串黑色蚂蚁,面临的不仅有极端低温带来的生理挑战,还有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异形威胁。
第94章 意外的人
“老大!找个地方避避吧,这风雪太大了!”呜咽的雪沫中粗粝的声音像裹着沙石一样被吹得模糊不清。
盛萧扣紧面罩后的锁扣,护目镜下的眼睛被惨白的雪糊住,十步之外,只瞧得见那茫茫风霜中的一团披着白的高大背影。
方顾停下来,裹着皮手套的手指将腕表上的厚雪渣子抹掉,方形显示屏里塔拉玛雪山的山势地形图闪着暗淡的幽光。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儿。”
一只厚重的皮手套伸过来,极其自然地掠过方顾,戳在山势图上,将上面的一个红点放大。
“按现在的速度,今天我们无论如何也到不了侦测站,”岑厉的手按在红点上,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在面罩里结成一层白雾,
“往北走,两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气象站,我们先去那里。”
他将坐标输进弹出的矩形框,电子显示屏中白茫茫的山麓上刹时出现一条带着箭头的红色曲线。
同一时刻,盛萧几人的腕表盘上也弹出了相同的红色路线图。
当世界上任何一个事物铺盖得与天地同宽的时候,尽管它看起来有多么圣洁,但立于其下的渺小人类,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恐惧,一种对于庞然大物的莫名恐惧。
在狂风暴雪中行进总是艰难地,更何况还是在更加极端的塔拉玛雪山。
方顾一脚踩进雪堆里,扑到膝盖的厚雪从作战靴顶端窜进去,湿冷的雪沫贴着大腿融化,将鞋袜打湿,又马上被冻成冰痂。
一行人艰难地跋涉了三十分钟,终于,白茫茫的天幕下出现了一座灰蓝色的高塔。
被冰雪反复雕造的尖细顶端如一柄出鞘的冰剑,对着芒芒苍穹发出微弱的呼号。
“是哪儿?”疾风里裹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盛萧仰着头,面罩下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高塔上闪烁的红光:“不是说已经废弃了吗?怎么塔上还有红眼?”
“你一个当兵的居然不知道?”陈少白奇怪地看着他,
“凡事基地修建的侦测类实验点,最高处的建筑上都会安装侦测防御系统,
除非是遭遇毁灭性的打击,否则就算是个废弃站里面的防御系统也会永远处于开启状态。”
这就是塔尖上那个所谓“红眼”的真相了。
“你真不知道?”陈少白觉得盛萧被冻傻了。
他那个被新型纤维包得像个圆球的脑袋凑过去,黏着冰霜的透明视框里露出一双狡黠的狐狸眼睛。
盛萧再次将面罩后的锁扣拉紧,冷冰冰的金属面罩下传出来的声音带着朦胧的失真感:
“我当然知道,只是刚才没反应过来而已。”
“别瞎聊了,你们想冻死吗?”方顾刻薄的声音裹着冰碴子粗暴拍过来。
陈少白撇了撇嘴,讪讪地翻了个白眼儿。
“诶,”他用手肘怼了怼盛萧的胳膊,“你家老大从小就这么凶吗?”
糊着冰霜的金属面罩当啷一声敲在陈少白的太阳穴上,陈少白听到了从脑门窜进来的声音。
“对,他从小就凶。”
“我踏马……”陈少白嘴唇翕动,憋回了脱口的脏话,视窗里蹭亮的眼睛泛着一层水光。
刚才盛萧发疯撞他头上那一下简直就是核弹!
“土匪头子,土匪兵,一窝子土匪!”陈少白龇着牙哼哼。
下意识伸手想要揉揉脑袋,可裹了厚皮套的手却只从脑袋顶下来一层雪,他一时更气了。
腰上突然被捅了几下,陈少白不耐烦地转身。
“快走,别掉队。”沾着冷冰的视眶里露出一双黑沉的大圆眼。
见陈少白不动,披着汪雨皮的陈少清又用手里的冰镐戳戳他,“别使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