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在车窗沿上的手颤了一下。
“是啊,只要做好自己的事……”
冷风将方顾的声音吹散,汽车疾驰而过,长长的路上留下了半根猩红的烟蒂。
第93章 塔拉玛雪山
等回到a区203号房已经是第二天凌晨,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在电梯口与岑厉告别之后,方顾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门。
他没有开灯,两条腿熟练地绕过屋内不多的陈设径直走向客厅沙发。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楼下昏黄的路灯,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一双浸润着鲜红的眼睛在眨动。
方顾躺在沙发上,劣质的皮革味道像刀子一样刺激着柔软的黏膜,他半边眼睛陷在沙发里,半边眼睛失神般睁开。
菱形瞳孔里闪着蓝光的数字做着规律的圆周运动,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敲,如同亡鸦背上的丧钟。
一夜无眠……
早上七点,强光裹着滚烫的金色刺穿厚重帘布冲散了室内的昏暗,
转了一夜的蓝光终于褪下颜色重新隐入墨黑的圆瞳中,方顾昏昏沉沉睡去……
咚!咚!咚!
急促沉钝的震响突然从门口传来。
方顾一刹睁开双眸,炽热的强光刺进双眼瞳孔,将那眸底的冷戾烧得更旺。
咚咚咚!
咚咚咚咚!
越来越刺耳的敲击声像一把重锤堵在门口,四面八方的墙都在跟着一起震动。
方顾偏着脑袋听了一会儿,谁料那声音非但没有一丁点儿要停的意思,甚至愈演愈烈,大有他不开门就把门敲穿的架势。
方顾从沙发上起来,几步路的功夫脑子里已经自动将门外那不速客的人选筛了一遍,在零星的几个人头中他突然发现算得上是自己朋友的人少得可怜。
所以他改了主意——原本打算开门后,把那个不讲礼貌的家伙拎进来收拾一顿,可上门即是客,橱柜里那袋陈茶或许可以出来接接客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方顾的茶今日还是没能拿出来,反而他的三棱匕被递到了来人的脖子上。
方顾狭长的黑眸透不见光,显出一股慑人的冷厉,他眯着眼细细打量,喉舌里卷出的声量装着隐秘的疑惑:“你是什么东西?”
“顾……顾哥……”青年吞了口唾沫,瞪大的杏仁眼里装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指捏着锋刃,将三棱匕从自己脖子上移开,“顾哥,刀剑不长眼,你……哎!别别!”
青年忍不住嚎叫起来,然而还是阻止不了那只铁钳一样的大手。
方顾毫不留情地在对面人的脖子上划了一刀,薄薄的刀刃割开皮肤,一刹间涌起一条血痕。
“活人?”方顾眉头轻挑,眼神却骤然变厉,手中三棱匕竖起,竟似要狠|插|进去!
“住手!”
“方顾!”
“别!”
三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方顾腕上收力,三棱匕堪堪停在面颅,小血珠顺着刀尖坠到了一根跳动的青色血管上。
“他是自己人!自己人!别伤他!”慌乱的声音卷着急促的脚步声飞冲着朝方顾跑来。
陈少白脸色煞白,潋滟的桃花眼里狂卷着惊慌:“别伤他!他是我哥!”
“你哥?”方顾眼皮抬起,三棱匕往前递了一寸,冰冷的薄刃刺得那层皮下的肉一跳,“那他怎么长了一张汪雨的脸?”
“他确实是少清,别伤他,”岑厉的声音急匆匆追来,“少清,把生物膜揭下。”
岑厉话音将落,杵在方顾眼皮下的那张明朗的属于少年人的脸便开始一点点变化,
一层朦胧的淡淡白光从耳根迸发,覆盖在头颅上的薄薄面皮像画皮电影里的妖一样裂开,
杂乱的锯齿状撕痕从颧骨褪到脖颈,仿佛膜布一样被撕下,露出了里面另一张绝艳的木讷面庞。
在岑厉出来时方顾其实已经信了,但他还是等到“汪雨”在他刀下一点点变成陈少清时才撤刀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