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雨深吸了一口气,脚呈大八字形慢慢稳住重心。
“放心吧,”他沉着音道,肩膀处薄薄的衣料透出紧绷的鼓胀肌肉,大圆眼透出坚毅,发出豪言,
“船在我在!”
一个爆栗砸在汪雨头上,盛萧磨牙:“船翻了就跳船!”
小孩儿年纪轻轻的,怎么总想着同归于尽?
“盛哥,你当心啊。”汪雨巴巴望着他,眼睛里流露出的担忧让盛萧铁铸的心脏软了一瞬。
陈少白两道眉弯成了柳条,语气凝重:“你放心去,我俩一定守好船。”
“嗯。”盛萧哼出一个音,两臂一展,如小鲸扎进了水里。
被黄沙沾染的水流带着一股腥湿的奇怪味道,昏黄的水波中盛萧游得并不顺畅。
也许是连日脱水和疲惫失落的混合作用,让他这个曾经笑傲江海的游泳界悍将也有些力不从心。
挥舞着的手臂如同一把腐朽的老桨,左右摆动时,盛萧能明显感觉到关节处的滞涩。
他凫上水面,嘴巴张开吸了一大口氧。
视野里轮胎小舟孤零零地摇曳在水波中,两岸狭峰如冲天的壁障,将他,将他们隔绝在人烟之外。
重新潜入水中后,盛萧又游了大概百米,他突然看见了一道光。
浑浊的水潮中,闪着细碎光屑的银丝如水母的触手在水中晃起波浪。
什么东西?
盛萧惊疑,本能地甩动双腿游过去。
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细碎的光点串成一条,被透进水底的阳光一照,居然折射出耀目的彩火。
盛萧眼睛都看直了,只不过却不是因为这根银丝闪得与众不同,而是因为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与他匕首上装置的钿焰丝同出一源的,却被方顾塞到腕表盘后充当散热器的天枢实验室生产的最新型变形武器。
盛萧一下子激动,顺着银丝的方向猛追上去。
银丝的尽头是一只了无生气的消瘦腕骨。
安捷垂着眼睛,浊黄的眼珠露出半只,他的呼吸很微弱,如果不是靠得极近,方顾几乎都以为自己背的是一具尸体。
瓢泼的水浪冲的他眼睛都几乎睁不开,水珠拧成无数的强劲柱体冲击在皮肤上,如同是小锤在敲打骨头。
方顾伸展开的四肢紧贴着岩壁,他像是一只黑壁虎攀在瀑布水帘中逆行。
百米的瀑布悬崖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如果换作平常,这个高度对方顾来说不过是打打牙祭的下酒菜。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背上不仅背了一个“大包袱”,还有榔锤一样的水柱接二连三地砸下,方顾就连想少费些力气都不可能。
思绪一不小心就溜了号,就这瞬间的功夫,作战靴踩上了岩石,磨损严重的鞋底与湿青苔亲密接触,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方顾的脚像是踩着冰尖在跳舞,一下子出溜打滑,半条腿瞬间悬空,好悬他才抓住垂在一边的银丝。
掉落瞬间的惯性使得方顾整个人像朵合着花瓣叶的喇叭花吊在银丝上转了好大几个圈,
但幸运的是,他这朵连蒂花没有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头顶瀑布唰唰淌着水,一层又一层如厚石膏一样打在方顾眼睛上。
水珠将浓密的睫毛压弯,滚进眼眶底,带着腥湿味儿的浊水顿时刺激得那双眼睛止不住地眨。
方顾稍稍低头避开,隔着朦朦水雾,看见了潭底一只小小的人儿。
岑厉在瀑布下急得团团打转,刚才方顾踩空的刹那,他好像也跟着经历了同样的惊心动魄。
急斥的惊呼本来已经冲到了喉咙口,却硬是被他生生吞下。
在岑厉看来,方顾现在就像吊在钢丝上的幼蛛,多分心一丝就多危险一分。
攀在水帘上行进的人影如此艰难,岑厉突然懊悔,他就不该轻易答应了方顾的提议。
冷凌凌的蓝眸移到方顾的背上。
岑厉眼尖地发现,那节拴着银丝的消瘦腕骨此时却贴着方顾的腰,干柴样褶皱的五指紧紧拽住一片衣角。
方顾自然感受到了后腰上不轻不重的力道。
他知道安捷醒了,可眼下显然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他得想办法荡过去继续贴着岩壁走。
抓住银丝的掌心被勒出了红痕,在被吊着转了又一个圈后,方顾突然发力。
借着浪峰拖起的瞬间,方顾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荡开,
两腿将水帘划出一条空滞的弧形,他如一头矫健的豹硬生生插进了岩壁的缝隙里。
手掌死死扣住岩层凹陷处,墨色瞳孔中岩壁上模糊的纹路一瞬间放大。
方顾的鼻尖嗅到了上面砖红的腥锈味儿。
他眨了眨眼,贴着尖锐岩石擦过的眼皮上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右腿刚动,方顾的眉毛却瞬间皱起,喉咙里溢出的闷哼猝不及防被淹没在水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