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更密的蓝光从潭底的窄|洞里涌出来,激水在洞口转起漩涡,冲刷出一串串堆叠的白色泡沫。
而在那一长尾的蓝色后面,还跟着两个起起伏伏的黑点。
方顾猛地钻出水面,嘴唇大张着呼吸新鲜的空气,右手一捞,从水下拽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的另一侧,水波急促涌动,半张绝美的面孔浮出水面。
岑厉仰着头,细长的桃花眼半闭,睫毛轻颤,瞳孔中露出两点雾蒙蒙的蓝。
他贪婪地呼吸着,缺氧的肺重新充盈起空气,发紫的唇瓣这才一点点填回血色。
岑厉感觉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腰,指骨分明的五指箍住一截椎骨,将他囫囵个提了上去。
眼底荡漾的水浪逐渐远离,岑厉垂着眼睛,在汹涌的水浪中看见了自己发白湿漉的惨淡面孔,以及……另外一双神采奕奕的黑眸。
“没事吧?”水纹晃荡,一道温热靠了过来。
方顾紧盯着岑厉,那张一惯泛着桃花的脸此时却惨白的像个艳鬼,让他着实担心。
岑厉抬头,清浅的蓝眸晃了晃,唇上噙着笑:“没事。”
眸光一转,落到了方顾右胳膊上拖起的人头上。
“他怎么样?”岑厉有些担心。
挂在方顾臂弯上的那张脸被水冲洗干净,褶皱的脸皮泡得发白。
方顾余光瞥了眼:“死不了。”
岑厉稍稍心安,这才分出神思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一道百米高的崖壁悬在天上,垂挂的黄水瀑布将天地平分两半,这里俨然已经不是他们出逃的天宫龙闸了。
跟着甲鲇鱼群走的时候,岑厉就想过他们最后会游到哪里。
也许是深百丈的幽冥地下,也许是宽千尺的浩渺江海,唯独没想过他们会出现在一汪潭水里。
方顾却觉得这地方眼熟,左右看了看,他居然真的在一块凸起的岩壁上瞧见了可疑的东西。
半淹在潭里的枝条颤巍巍伸出几片叶子拦在水上,从岩缝里长出的茎脉有一支被齐齐砍断,平整光滑的切面裸|露出枝条肉白色的树脉。
方顾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杰作。
他一猛子扎入水中,幽深的黑眸回望,甲鲇鱼甩着蓝尾从那个狭窄的黑洞里鱼贯涌出。
方顾突然想起了被凿刻在岩壁上的石画,鱼群一尾衔着一尾,重叠交错,游向永生。
“……方顾……方顾……”荡漾的清雅声音顺着水波传来,方顾感觉头皮发麻。
一道不大不小的劲儿正扯着他的头发往上拽。
方顾顺着那力道往上顶,头皮擦着岑厉的下巴撩过。
粗硬的头发丝在岑厉纤薄的喉咙口留下一道麻酥酥的湿痕。
湿润的蓝眼睛掩下瞳孔中泛滥的欲望,岑厉避开方顾的眼睛,视线落在安捷沾满水的粗眉上。
“你刚才突然下水,差点让他淹死,”岑厉声音平静。
方顾一时愕然,他倒是忘了这茬儿。
“抱歉。”他冲着那张惨白面孔尴尬一笑,拽住安捷的后衣领子往上提。
与水齐平的鼻孔骤然离开水面,急促的鼻息搅起了几个小水泡。
岑厉伸手拉住安捷的另一只胳膊,视线瞥了眼水下。
“你刚才在看什么?水里有什么东西?”他仍心有余悸,害怕一低头就从水影里跃出一个青铜铸的龙头。
“这里是地下暗河的入口。”方顾甩出的话,如惊雷在平地炸起一声响。
“什么?!”岑厉满脸错愕,下意识回头,晶蓝的眼睛看着那黑幽幽的狭窄洞口,神情复杂。
在冲出龙门闸之后,他们跟着甲鲇鱼群的方向一直游,他很确信,鱼群的方向始终向着东南。
可现在,方顾却说他们兜兜转转一大圈,却又回到了原点。
这着实有些威夷所思了。
但细想想,一路走来,他们遇到的哪一件事又不算是诡诞志异呢。
“别想那么多,总归是出了那鬼地方。”方顾心宽得有些没心没肺。
他仰着脖子,刃一样利的目光在周围的峭壁瀑布上一寸寸逡巡。
“岑教授。”幽幽的调子在嘈杂的水流中有些失真。
方顾噙着柔光的眼睛看向岑厉,语气认真道,“动动你的小脑瓜子,想想我们该怎么上去。”
岑厉眼眸微闪,脑袋像拧了螺丝一样左摇右摆,他竟然真的听了方顾的话,开始认真思考。
方顾被他一丝不苟的模样逗笑,本就上扬的唇角弧度更大。